盲盒——他在里面装了些什么？(2)

他爱笑，跟小区里的住户总是笑脸相迎，嘴里的三两句话说得不快，但是清楚，住户们也不跟他多争竞，乐乐呵呵的就跟他把生意办了；他爱吵，跟回收站里的人总是斤斤计较，唾沫星子喷人一脸，也不停下，最后也总能称他心意。
有时候完活儿早，我就跟他一块坐在马路牙子上。他没问过我为什么跟着他，我也没跟他说过。他只问过我一次，有趣儿吗？我回答他说不知道，他便再没管过我。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窝头，给我掰下来一小块儿，我们俩一块儿啃。真难吃。
他的盲盒总是往里添，又总是往外倒，能挣下来不少钱，是他的收入来源。虽然我每次都是看着他装进又倒出，但我还是不知道他的盲盒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他的盲盒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呢？
他又一次听到呼唤，停下来。我停在他后面，看着他上楼。他的盲盒就不设防地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去碰，也不想去碰。总有一天这个老头会亲口告诉我——他的盲盒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下了楼，又拿下了更多更多，塞进了他的盲盒。
突然，他奔向我，像只正在捕食的猎犬。我怯了，缩紧了身子。
“砰“
我被土迷了眼，死命地揉。待我睁开眼，老头的脸上多了两条红色的河流。

他直立起身，像个醉汉似的原地打了个转儿，又向后踱了两步，贴着墙坐下了。
一个花瓶正砸在他的头上。
附近的住户很快发现了我们，叫来了救护车。
结果他没能亲口告诉我：他的盲盒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他在盲盒里装了些什么。是被折成薄片的一张张硬纸板，是大小不一的塑料瓶和五颜六色的易拉罐，偶尔还有些废旧电器。
那辆被我称作盲盒的三轮车长满了铁锈，在平辈里也是年纪大的那个。像是个老人，就像是骑着它的那个老头。硬纸板是他几乎不变的日常，塑料瓶和易拉罐是些点点滴滴的琐事，偶尔出现的废旧电器是或生活或自己制造的惊喜。
老头在他的盲盒里装入了皱纹与笑脸，争吵与微笑，冷淡与热情......他没有亲口告诉我，但是他告诉我了——他的盲盒里都装了些什么。
“等车的人多像盲盒，拆开包装前都不知道结果。时光在里面放了什么，别去揣测。”
那么，我要在我的盲盒里放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