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幻想人偶·一(2)

这切口，这剖面，怎么可能这么整齐、平滑。大动脉、大静脉、气管、食道，都清晰可见。蒙上了一层血的断面，看上去竟然像一个淋浇上草莓巧克力的慕斯蛋糕。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断面，用渐渐平静下来的心去欣赏这一件由我创造的艺术品。任何一张人类颈部断面的透视图，都不可能像此刻，我手中握着的这幅那样，那么细致入微，完美无瑕。
是的，我杀了你。对，是我。
我的手沾染着血污，手指上系着的细线浸润于一片血色之中。我动了动我的手指，将空中飞行着的两个小人牵引到我的身边。
她们都穿着黑色的黑白的女仆装，留着金色的过肩长发，都有着如宝石般蓝色的眼睛。只是，一个小人头上系着红色的缎带，而另一个小人则系着黑色的缎带。她们一个被称为「上海」，一个被称为「蓬莱」——对，我喜欢用地名给我可爱的人偶们取名字——这是我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上海手持着一把闪耀着银光的骑士长枪，而蓬莱则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大砍刀。如此精致的小人偶，此刻却为血色所染。
魔女，长生不老，超越人类，此刻都在我身上得到了实现。从我杀掉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人类。我的肉体，我的精神，都在这禁忌献祭的洗礼中脱胎换骨。人类的能力，还真的是有一个极限啊。超越了人类，就意味着突破了曾经作为人类的我的极限。这是一场蜕变，一场飞跃。

我随意地将他的头丢出一边，任其自由地在地板上滚动。然后，我起身，抖了抖裙上的积血，点亮了房间里的灯。
淡蓝的墙壁，粉色的地砖，一切都像曾经那样温馨，那样浪漫。地上一滩暗红的血液和房间的一片狼藉，我也不愿去清理。我才不愿将眼前所见的美景破坏掉。血明明是人类的生命之火，那种那么美妙神圣的东西，我又怎么忍心用我这双沾满了罪恶的双手去清理干净呢？
在我的身边，杂乱的床上，正随意地摊开着一本书，纸张稍稍泛黄，但又不显得太旧。书页凌乱地“哗哗”翻动着，似乎有着其自我的意识，但怎么看上面都是空无一字。我将书轻轻合上。书在合回的过程中从里面发出幽幽的彩光。它的革质书皮，在这一刻也恢复了蓝色，大概是因为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来干扰我们俩之间的恋情了。
我，我是那么深深地爱着你啊......
我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爱丽丝。爱丽丝？”声音是那么的焦急。
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的爱丽丝了。这个名字，只属于曾经的那个人类，而那个人类，如今也不复存在了。我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