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放地(2)

想到这里，安多洛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神父面前，聆听婚姻的箴言了。
这种好事，我可不能一个人独享。安多洛没有忘了他新交的朋友。
“嗨。”他朝那群人挥了挥手，叫住了他们往破礼堂的步伐。
“小老兄，什么事啊？”
“弟兄们，听我说，我算到雨季就快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在雨季来临之前松松冻土，播下几颗种子，那说不定我们就可以收获点好东西——最起码啃面包的时候，还有点佐食的东西。”
人们听了安多洛的话，相互眨了眨眼睛。
“哦，抱歉，小老兄。”领头的人代替剩余的人拒绝了安多洛的请求：“我们要去祭拜安拉。”
说完，他们又向着破礼堂走去。
“该死的。”安多洛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口唾沫，扛上锄头，自己走了。
“一堆榆木脑袋。”安多洛将锄头举过头顶，用力砸下，铁块砰击到冻土，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安多洛双手发麻。但他没有放弃，他的脑中已经浮现出郁郁葱葱的植株，与炒菜油烟的香气了。
有激励就有动力，安多洛在冻土上耕耘着，从日出到日暮，天天如此。
“小老兄，你的那块地，怎么样了。”他们每每这么问的时候，安多洛总是会仰起头，用激奋的腔调答：“可好的不得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松土，怎么照料，那些被自己播下的种子，就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扎进地里，不见踪迹，白茫茫的冻土上，就连一株杂草都没有看见。

“该死的。”他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放弃，仍然在他的伙伴们去祭拜安拉的时候，扛上他的锄头，去看看有没有点新的希望。
可惜，没有一点希望。
“小老兄，你的那块地，怎么样了？”
“可……可好的不得了。”
安多洛始终这么回答，但底气却越来越虚了。
那本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但当阴云覆压在山头，当一道道闪电将黑夜映得亮如白昼，当水滴落在房顶的声音将安多洛从睡梦中唤醒，预示着他心心念念的雨季，终于到来了。
“该死的。”
但他整整一晚都不能安眠，因为他始终料不到雨季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他没有一点点防备——他的那块地，就裸露在暴雨的摧残之中。
他在担忧与后怕中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连忙拿上锄头，奔向自己的那块地。
整齐的耕地像是被鬼手扒开，让过量的雨水盘踞在耕地之中，一道道田埂，现在倒是像河堤，更像是一道道昨夜的闪电，正劈在安多洛的心上。
“该死的！该死的！”
他气得上蹿下跳，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辛苦开垦种植的地面沦为一个小池塘。
安多洛丢了魂，靠着树坐在了泥土之上，双眼尽是空洞。
他顿时感觉到生活并不美好了。
他顿时感觉到梦想并不实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