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灰】最后一次——(2)

鱼很快因两人无暇顾及而陆续死去。永乐将死鱼一条条捞出扔进垃圾桶，随后又回到地下室继续工作。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反倒是先前从不上心的灰羽会偶尔来投两粒鱼食。他和永乐隔着只剩两三条青灰色小鱼的鱼缸沉默，口袋里的手摩挲着冰凉的刀背。他很清楚，他对永乐和永乐对他的欲望都是看不到底的深渊，澎湃、浓郁的黑暗自始至终都笼罩在两人之间。从相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永乐展开了一场以他的性命作为赌注的博弈，他想要的是在永乐阴暗的欲望下活得依旧游刃有余、神采飞扬，而永乐则渴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永久地保存在那个有一架三角钢琴的地下室里。“——不可能。”最初灰羽对这一设想是这三个字和一记用弹簧刀完成的偷袭。永乐简单地躲过了这一次攻击，镜片下的眼睛里沉着明显的、汹涌的、黑色的欲望。永乐什么也没有回应。
鱼死到只剩最后一条时，永乐提前捞起了那条顽强却显然时日无多的鱼。尽管已经十分虚弱，本能地察觉了危机的鱼也精力十足地挣扎了起来，动作比永乐想象中更加有力。永乐忽然意识到灰羽的眼光的确从未放低过——这条青灰色的鱼在抛却不尽如人意的外表之后，内里强盛的生命力和灰羽极其相似。但是毫无意义。那条鱼被他放在工作台上剖开，细小的血流蜿蜒流过桌面。他取出鱼的内脏，一项项一丝不苟地完成将整条鱼制成标本的流程。他时常替博物馆做类似的工作，动作也因此显得无懈可击。鱼永远停留在了被剖开的那一刻。永乐把它的标本放进已经空了的浴缸里，把鱼固定在没有装水的鱼缸上。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他缓步从放着鱼缸的房间走向另一间房。

定期擦拭的三角钢琴在灯光下射出刺眼的反光，灰羽安静地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前，似乎随时准备揭开琴盖，让清澈的乐音流淌进整间屋子。然而他只是坐在钢琴前闭着眼，像是安静地睡着的人，似乎轻轻一触就会被惊醒。
永乐在靠近他时，手上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略微发痒。他看着灰羽安静的样子，想起那一天的最后——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紧握着弹簧刀，即使已经被喷雾正面扑中眼中也依然流露着永乐再熟悉不过的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