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深夜食堂 银灰与青稞酒(3)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想起多少年前，这女孩膏药似的贴着自己，从厌烦她到接纳她到信任她，再到后来保护她，看着她一天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无垠的青草原上奔跑，与牧羊嬉戏，在温暖的日光下，抱着那还没看几页的书打盹。
可如今……
“还有一种酒，到现在，已成为了谢拉格的国礼，国宴用酒。对，就是我放在你那里的那一瓶，老板。经过了蒸馏与精炼，成为了高度酒，清澈透亮，品用时能尝到复杂的甜味、辣味、苦味，那些商人们经常拿这酒送我，笑眯眯的，却只能看到满溢的谄媚与奉承。”
“有的人费劲功夫让自己看起来清澈透亮，却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复杂的人。可是，恩雅……恩雅是在我一次次的推动下，最终变成了那样的人。你看她的眼睛，看不到那种二十岁的女孩身上的光彩熠然，只能看到那世界加给她的沉重与肃穆。”
“我，经常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就不能再强那么一点？如果我能再强上一些，或许她就不需要再做这些事情，或许，她就不需要依靠圣女这个名号才能保全自己，不需要去面对那些复杂的一切，而是可以在她的兄长的支持下，去做那些她整整喜欢的，热爱的事情，去选择她自己的人生……”
“但是，但是……我只能如此。”银灰低下头去，露出些不应在他这个统御着一方国土的领导者身上出现的落寞，“我曾一无所有，只有她们与我为伴，可到今天，虽金紫加身，却已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上天总是公平的，它给予你什么，就非要从你这里收回些什么代价。”赫拉格将军放下酒杯，点燃一支烟，任烟气在空中氤氲。
“我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可是当我看到她眼中的恨意与悲哀，我又怎能允许自己不去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渡者老板，赫拉格将军，请原谅我今日的多言。”银灰将杯中的青稞酒一饮而尽，“身为男性，家中的长子，已经很久无人能将心中所想倾诉，今夜，也是借了这酒意，也是借了这深夜的一隅，多谢二位能听我说出这些，银灰不胜感激。”
“还请二位，为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为什么不亲口和她说出这事呢？”
“就让她一直仇恨我罢。这样，她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会为我的过去的苦难而悲哀。她只会固执的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一个为了权力，打着保护自己的幌子将自己送上了圣女之位的混人。这或许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中的一个了。”
“我一人承担即可，请不要让她们也一并受难。”
他离开了，消失在了黑暗深邃的走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