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事务所】12 黏女士

云渲然屋里床上一直放着一团褐色带黑条纹的毯子，毛绒绒的，有时候上面要求我们例行团建，我们在云渲然屋里看西游记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把脚往毯子里头塞。有一回赶上下雨天，我说腿冷，想拿个毯子盖腿，云渲然说行，我看见他那条毛毯就在床脚，摸了摸却找不到毯子边，抄起来一抖，抖出来一双绿幽幽的大眼睛。
当时我根本无法辨别我抱着的是个什么，只觉得手里热乎乎的，但是很重，直到后来回过神我才弄清楚我当时是把云渲然养的十八斤狸花猫抄着腋下抱起来了。狸花猫就这么看着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或许不是我离恐惧最近的一刻，但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我的恐惧到底有多沉。尤其是当时它还向我开口，用很重的长沙口音问了一句：“有事吗？”
我哆嗦着问云渲然怎么办，云渲然摆手说没事儿，你给它放下，它摔不着。我问云渲然怎么放下啊，云渲然拿起茶几上的拂尘甩了一下说你不要有执念，我说不是，我怎么放下它啊，云渲然叹口气道，贫道也没别的办法，你只能去相亲角少打瞌睡，好好找对象。我急了，跟他说你差不多得了，我说的是我手里的这玩意。云渲然也急了，说这玩意还用教吗，你松手啊。我看着云渲然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中气十足地反驳他：“你以为我不知道松手吗？手呢？我手呢？”
事后据云渲然的补充叙述，我了解到最后是他家那猫实在看不过，一巴掌拍在我手上，把我手拍松开自己跳下去的。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家的猫正在屋角吃熟鹌鹑肉，我坐在云渲然那屋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心有余悸。我问他这猫是哪来的，云渲然跟我说，是他十八岁开始修道那年认养的，取名叫黏黏，养的时候还是只小奶猫，一只手就能给托起来，一直随他修行，如今已养了十一年，现通晓人言，不比一般未开灵智的俗物。我很疑惑，问他建国以后不是不能成精了吗？黏瞟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成个鬼的精，十一年还学不会门外语，怕不是个乡里别咯。”我听了便想到我大学那会儿买的，如今已成了文物的德语课，只是人实在是没法反驳一只猫，尤其是这猫讲的还是长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