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 【亭亭如盖】

 
外公去世的前一年，就像是早就有什么感应似的，执意把小院儿里的花铲了，种上了一棵无花果树。
在他去世后，那颗树就像是疯了似的发了狠的往上窜，很快就填满了小院里缺损的一角，待到我出生那年，便已经长得很大很大了。
树下是大舅舅订的石桌石凳。夏天的傍晚，外婆就会抱着我坐在石凳上乘凉，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再看漫天的星子一颗一颗被点亮。
我喜欢在树叶笼罩着的小小天地里玩耍。飘落下来的宽宽大大大的树叶、从树梢跃下的雀鸟、突然出现在树根附近的毛茸茸的蒲公英……偶尔贪凉趴在石桌上睡着时，恍惚间会有谁拍着我的背，待外婆出来叫醒我时，她总会顺手拾起落在地上的叶片，温柔的笑着，让我放回到树下去。
再大一些之后，我会和子侄辈的孩子一起顺着阶梯爬上小院里的平台，在夏天最热的时段到来之前，从这棵大大的、像长辈一样令人安心的树上，获得一些甜美的奖励。
年年如此，直到我升入高中的前一年。
那一年，外婆去世了——在无花果树还在酝酿着结果的时候。
那几日刚好赶上阴雨天，夜半我们赶回老家的时候，外婆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堂屋里，盖着薄薄的，白白的被子，像极了我小时候赌气把头埋进被子里睡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