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42（《哑巴新娘》续文）(2)

”少朴忍不住别转面孔，只觉鼻子发酸，双眼红了。静云低声说下去：“每一天我都诚心祈祷：但愿我们能长相厮守……”少朴不由落下泪来。这一切都看在一边的看护眼中，原来说不後悔，仍有踌躇，不是为自身，而是深疚误了对方，这样相爱，已经足够弥补一切。在该刹那，当中的几十年彷佛没有经过，他俩紧紧拥抱，看护为他们轻轻落泪。医生进来说：“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吧。”
那天晚上，少朴半夜惊醒：“静云。”静云的手好像就在他脸边，她像是有话要说。这时，电话铃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铃声显得份外刺耳，少朴似乎预感到什么，顶梁骨上犹如走了真魂，两颊上的肉不受控制，瑟瑟不住地抖，大量汗浆自手心涌出来，挣扎良久，始终无法拿起听筒，最后还是展翔取过听筒，那边正是李医生声音：“周先生，令堂——”展翔很镇定：“我们立刻来。”“一小块淤血游入脑部，我们立时抢救，于凌晨四时二分失救。”少朴虽已预感到这件事会得发生，但此刻心中仍似掏空一般，他似成为一个空壳人，五脏六腑像是被扯出，活着也像僵尸，他跌跌撞撞赶到医院。医生轻轻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少朴要伸手撑住抬角才站得稳，虽然已经知道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可仍像是大力被人掌掴了几下，耳畔发出嗡嗡声，眼前有金星乱舞。忽然之间，他的头颅重得不是脖子可以支撑，歪在一旁，他再三努力，只是抬不起头来。

医生又嗟叹了几句，得不到回应，转过头来，发觉对方面色煞白，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神色。医生又说了什么，少朴根本没有听到，他只是怔怔地落泪，无穷的思念，永成追忆，生离死别的创伤，永不磨灭。
静云的后事有条不紊的进行，少朴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平静，他沉默肃穆，维持应有尊严，只是一夜之间，他已须发皆白，可见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明天是出灵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让人来打扰，耳畔听见丝丝隐约的琴声，所奏并非伟大长篇乐章，而是简单动人的闪烁小星星。琴声中充满怀念温情之意，像是回到极小时候，执母亲的手齐齐仰观星座，却又带一丝哀伤，因为母亲已不在人间，少朴听得呆了。房中的一切摆设仍维持原样，静云常弹的古筝仍搁在琴架上，仿佛在静静的等待着女主人随时拨响它。窗台上的百合花已谢，却仍透露暗香，似乎在提醒女主人它的存在。少朴起身游目四顾，缓缓注视房中的每一件物事，他的手轻轻地拂过，无论什么事，到头来总令他想起静云，心中总是扯住似痛，一阵一阵，转为麻痹，那一刹那，好比死亡。人生与痛苦有解不开的结，永远有些事有些人，让你不得畅快。
他呆呆看自己的手，幻灭中绽放，混沌里清晰。与静云共度的生活片断．如过电影般一幕一幕在眼前掠过。喜帕揭起时的惊艳，初遇时的羞涩，雨中的棒打，三个吻的深情，廊下的许愿……那么真实，仿佛就在昨天，反倒显得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成为过去，静云依旧在他身边，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两句词：“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