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塔克拉玛干】第二章(8)

“好鸡婆多屎！”他欢脱地一边说道一边狠狠地挠了挠头发，头屑便开始漫天飞舞。
“嗯，”迪哥说，“我刚刚已经感叹过了。猫说鸡婆没这么多屎。”
“你见过鸡婆吗，迪哥？”衢问。
“没有见过。只吃过鸡蛋，没见过鸡婆。唉，白呢？”
“他说他想再逛会儿。”
“可是沙尘暴要来了，伙计。”猫插话说。
“我知道，白会到前面最近的山上去躲一躲。”
“可以。我们就在那儿过夜。”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可是沙尘暴的前奏已经蔓延开来，天昏暗了下去。尽管已经不下一百次于日暮时分在大漠中穿行，但每次见到阳光在沙尘暴来临之前的黯淡总让白的心情无法平静。那将要熄灭的光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像绝望与恐惧正在呼唤着自己，让他感到和恶魔交杯的欢愉，和痛苦共舞的快感。他让自己的思绪坠入深渊，然后庆祝那一阵狂喜。此刻他正朝着残破的夕阳进发，他喜欢一切让自己联想到末日的景象。黄沙织成帷幕，像落魄的女王破烂不堪的舞裙。他听见乌鸦在空中唱出婉转的夜莺般的歌声，听见死神摩擦镰刀的铿锵作响。他可以纵身跳进空气中，像幽灵一样永世地游荡。

白和最后一缕阳光同时到达了目的地——一座百米高的山顶。树枝早已在上百年前被风沙刮去了西部，只剩下一些顽固的根须插在石缝里等待着有朝一日成为永恒的化石，蕨类和苔藓也相继被剥离，只留下空荡荡的石块。白很快就爬了上去。北方的沙尘暴正在起势，像是沙漠中的凤凰即将涅槃，空气中泛滥着悲鸣，风刮过一些形状诡异的石缝呜呜作响。
白在山尖默默伫立着，约摸过了三四分钟，卡车的身形开始在视野中逐渐显现。“操！这么快就到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干脆脱掉夹克，张开紧身衣的双翼，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