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3)

一个又矮又瘦的学生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猴子！”在周围众人诧异的视线中，他怒吼着向学生狂奔过去。
学生时代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时光，如果可以，他宁愿将那些往事从记忆里删除掉。
作为高考大省的学生，人们的印象通常只是他们起早贪黑、竞争激烈，经常有学生不堪重负决定自杀，倘若只是如此，聪慧的天资足以让他免受这些折磨，但正因这份上天的馈赠，另一种更可怕的噩梦如蛆附骨地纠缠上了他。
“这些剩饭就由你来解决吧。”被高年级的学生抢刷自己的饭卡、逼迫吃下剩饭，练习册上被乱涂乱画的残破书页上隐约可以看到几口痰留下的痕迹，身上被扭打的伤痕不计其数。因为成绩好但身体瘦弱，从小学起他就常常是被校霸盯上的对象。
忍气吞声往往换来的是更深刻的折磨，而对罪恶的无底线宽容实际上是助纣为虐。

其他被霸凌的对象不但不会对他同病相怜，反而会因为他们集体状告老师时他的沉默而将他当作敌人。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那个人对他的伤害更加刻骨，那个从小学时就与他形影不离的玩伴，那个每次被欺凌时都挡在他身前为他求情的“可靠”朋友，那个声音像百灵鸟一样清越，外号叫“猴子”的人，原来一直以来都在为校霸提供他的行踪，难怪无论他躲在哪里都会被找到。如果不是他那次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向前狂奔着，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一些湿，不知是哀伤还是愤怒。
被追赶的矮瘦学生惊恐地回过头来，他刚刚看清楚对方的脸，没来得及为一时脑热认错人停下道歉，就被身前的一条腿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从他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突然又一阵没来由的恶心，他强忍住呕吐的欲望，缓缓爬了起来，游离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找到刚才绊倒自己的元凶，但学生们只是掩着口鼻离他远去，好像他是一尊活生生的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