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结）——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期于局上消(5)

那之后，国手就离开了长安不知去往了何处，有人说他东渡扶桑去寻求棋道高手对局，有人说他回归故土不久就会再度归来。总而言之那个小小的少年成为一个小小的传说。
许久阳光爬上来刺到她的眼睛，她伸手去挡，看着边缘透明的手掌没来由笑一笑，然后走回屋中理着政务。
山长水阔，天地旷达， 那么且期待着吧，期待黑枝白雪里红梅再开，期待再次相逢。
后记：
后来的数日里长安发生了很多小事。
当日，弈星掩上梅园的门，淋着已经渐小的春雨转过暗红的宫墙，没有看到背后的那双眼睛。
他向师父说想离开长安，明世隐的眼里有惊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弈星再留数日，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事情。
第二日，大臣们发现早朝的大殿上，素白衣裳的女子侃侃而谈，陈国之大事，述民之所请，眉眼间尽是凌厉和淡漠，言辞间并不顾及权臣的面子，有人愤然，有人哂然，有人施然。
午时大理寺卿狄仁杰收到诉状，来自罪臣之后上官婉儿。他把诉状收到最深处，看着那个小院的方向。
傍晚，明世隐被唤入宫中与陛下手谈，莲藕侍奉在侧，她看不懂棋局，只能听得棋至中盘，女帝一颗一颗的提起数子，念叨着“卜者，戏子，舞女，拳师”，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提这些末九流的家伙，但是明大人好像沉默了许久。

第三日，上官婉儿让连翘去西市购些糕点，回来的时候她两手各提着一个包裹，一手是点心，另一手是一个朴素绣花的小包。
她什么也没有问，挥手让担心的连翘退下。沉默着与那个包裹对视。
打开，里面是一个棋篓，白玉的棋子堆积着清雪般的耀眼，而那块布解开，里面绘着一副棋谱，一场未竟的棋局。
沉默的军队依旧沉默着，重伤的龙流淌着滚烫的血。是他们在那个有雪有梅花的日子，篆香还在慢慢燃烧，茶水刚刚滚沸，宣州的纸铺在案上，绝妙的人儿坐在棋盘两旁，暖融的太阳把黑白的棋子照的透亮渐要相合。
她小心翼翼地寻出自己的棋盘，按着上面的摆着的那局棋里，执着本应由弈星所用的白子，而自己则用记忆填补着棋盘上的黑龙。三十三手，她提起一颗棋子，却意外的发现那是一颗黑子。布上的棋盘里，暗红的笔触点着一个位置。
她轻轻的放下那颗黑棋，然后龙重新昂首，夭矫于天。依旧是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一整个棋局上唯一的黑子闪着光。她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纵横十九道里栖息着宇宙。
所以从来没有人能够得知宇宙的全部。
即使是棋子，也能造出弈棋人未曾想过的胜手。
身边放着的是白棋的棋盒。深处放这样一枚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