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次进宫之旅(3)

这突然而来的情况让我感到措手不及，尽管昨日晚上我练习了无数遍的礼仪，包括我应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怎么回话。这时候就像是为了科考十年寒窗苦读，却在考场上脑袋一片空白那样的焦灼。毕竟，我此次之行成功与否关系到我全家的性命。更何况，我所要求见的女人是当今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她虽不是皇后，也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她多年来一直被皇上所礼重，又是过世了的荣亲王的生母。太后与皇后早已过世，愉妃便是后宫之首。代表着皇家无上的权威，一不小心送掉性命，更何况去救父亲了。
我整理好帽子与斗篷，端正身姿，迎了出来，站在大理石路旁，微微低着头。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空气也慢慢燥热起来，我背后全是汗，心中砰砰的跳。桃花开得娇艳无比，仿佛令人置身于桃花源之中。此时，我多想这是真实的桃花源，那个陶渊明描绘的如梦一般的理想世界，没有现实的纷纷扰扰，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我脑海里记起幼时先生曾教导我的一句话“君子敏于行而慎于言”。孔孟之道我毕生都奉为圭皋，可此时此刻，仍然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怯场的缘故。像是应了那句话“知道很多道理，却仍然过不好自己的人生”。
我的身上仍然在流汗，额角与脖子也开始流汗了。我突然回想起二十年前，那是皇上登基后第四次南巡，同行的还有太后和愉妃等众位娘娘。皇上经过南京的时候，恰逢那一天百花盛开，有牡丹，桃花，梨花，杏花等等，人人都道是祥瑞之兆，据说还有人见到了神兽麒麟在山间奔跑嬉戏。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花蜜与游丝的味道，天空中无数五颜六色的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连风也温柔无比，像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徜徉在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中。 

皇上向来喜欢诗词，见此景色大喜，又有大臣和珅的撺掇，一挥而就做了十来首诗。还吩咐底下人把我们这群入学的童生叫到御前，要考我们的诗才。每人题目自拟，体裁不限，作诗一首。别的童生做的都是一些歌功颂德，欢乐吉祥的诗。当时，我因母亲刚过世不久而心情郁郁，无心做这种应景欢乐的诗，而想到如额娘一般的青春美貌，也会有埋入黄土的一天。即便是像如今这万紫千红莺飞蝶舞一片祥瑞之兆，将来也难免会花落蝶亡。我于是也做了一首诗，但诗意悲凉，破煞风景。
皇上看了我的诗也没有大怒，只是眉头微蹙。众人见皇上不高兴了，私底下众语纷纷。我站在御前心慌不已，见皇上沉默不语，面露不豫之色，吓得赶紧跪下。和珅大人舒淇两道眉毛对我厉声骂道：“大胆奴才，懵懂顽童，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令圣上生气。”皇上刚预备发作，帘子后面一位娘娘打发小太监跟皇上说了一句话，皇上便把我的诗递给了小太监，不久，便见刚才那个小太监从帘子里面走出来，指着我对皇上说道：“太后娘娘和愉妃娘娘想见一见这个孩子。”皇上点头不语，我被带到帘幕后面，之间一群珠翠满头的嫔妃和宫女簇拥着皇太后。太后给人一种母仪天下的端庄和慈祥。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对愉妃嘴角微微一笑，慈祥之态尽显，说道：“哀家觉着这孩子有点像永琪的模样，你觉着呢？”愉妃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长矛深深刺进了心中，无意间流露出痛苦之色，然而在太后面前只得忍住，强颜欢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