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

回风欲雪的年末，小街长巷渐渐被福祈染红，喜庆的浓灰色房梁下面，火锅冒着汩汩的蒸汽。
这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并不明亮的电灯下，王兰正在摆放各座的碗筷。团圆的幸福伴着融融的雾气，氤氲在她斑驳如晚菊的脸上。在这个四世同堂的家里，王兰是地位仅次于丈夫顾喜的人，但走过如许岁月的她从未学过养尊处优。和日复一日的忙碌相同，她开门，接客，寒暄着引人就座，像个敬业的主妇般，不知疲倦。
碰杯，祝福，夹起的肉片沉入锅底，菜叶翻涌着锅中层层的白浪。王兰静静听着一声声推杯换盏，自己也间或着抿上一小口，应上几句话，回味在一大家人的其乐融融中。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空中弥漫着的诱人香气。王兰的二孙女儿登时放下盛饭的舀勺，在热闹的氛围里小步快走着前去开门。
片刻后，她把一个鼓鼓的，用牛皮纸包着的信封递给奶奶。王兰揭开信封，脸庞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中晕起了淡淡幸福的酡红。她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对家人们说：
“这是九毛寄的钱吧，我女儿啊就是孝顺！你们看哈，她还给我写的有信呢。小潘呐，把眼镜给我！”
迫不及待地接过老花镜的王兰，眯起眼向信上看去。但不知为何，她的神情由骄傲转向了犹豫。
继而，是呼之欲出的，比刚才强烈百倍的欣喜。
“这，我孙子给我寄的钱！小潘，通通真有反应（厉害），你的孩子好啊，这是他，给我寄的钱！”王兰紧紧握住身旁丈夫枯槁的手臂，感激地望向自己的儿媳妇潘爱，激动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岔分在那如黄土地般，万壑千沟的妆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