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4)

长大后的竺筠，每每想起小时候那一次庙会历险，都会觉得微微心动。这时候四喜会埋怨，小姐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大胆了，急死个人，要把她吓到魂飞魄散啦！竺筠笑嘻嘻地打闹回去。虽然长大之后，类似的游园她经历了不少，扬州的，甚至是东京的庙会，都要比明州的这次盛大热闹许多，可这一次历程，像是一幅五彩斑斓的画，突然间撞进了竺筠的生活，那个之前没见过的，新奇的，有趣的世界，在她的孩童世界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子。斑驳的光线，涌动的人流，光怪陆离的表演，升格成一次难以忘怀的烙印，让她日后回想起来时，都会不自觉地微笑。最重要的是，在那一次庙会中，她遇见了仙女姐姐。
虽说庙会上商贩众多，可真正的核心依然是迎神行像以及庙戏，前者在竺筠念书时已经完毕，后者也眼见着在城南的庙宇前张罗起来了。竺筠跟着人群，一直涌到了戏台子之前。之间台子上的演员已经就位，身着彩衣，手执起舞，随着音乐舞动着，内容上多以敬神祈福，祈求今年祛疫消灾，上达天命，祈求神灵保佑，各种乐器齐声作响，噼里啪啦一阵，赢得台下人的一片叫好。

竺筠是不懂这些的，只从人群缝隙中瞄见一点影子。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尽了，再加上出来很久，已经快到午膳的时间，她踮了脚看了一阵子，开始觉得乏累起来，于是不再围观，向着人和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总算是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却不是之前和四喜分离的地方。竺筠四下打量了一下，四处胡乱堆着道具箱子，戏服挂在架子上，还有一些戏子物件摆着。——原来是钻到了戏台下戏班子的后台。刚刚钻出人群实在是费了太多了力气，小竺筠索性爬到箱子上，垂着腿坐着，双手托着腮帮子休息，小脚一下一下地摆着，敲得箱子咚咚作响。
外面的锣声还在响着，台上的戏子咿呀地唱着，小竺筠的眼神随着阳光飘着，随意荡在眼前的物件上。舞台的震动激起灰尘，在阳光中飞扬成金粒，一件小小的绿色戏服看起来被晒得有点暖，领口上绣着好看又神秘的图纹，旁边的头饰伏着金线，一只不知名的羽毛轻颤。戏服后面映射出巨大的阴影，将其他东西都笼得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竺筠来了兴致，撑着身子跳了下来，凑近了戏服，想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