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负山川，却难以安(4)

辜圣棵出事了，辜圣棵所坐的车在走盘山公路的时候被撞下一个山坡，辜圣棵意识清醒前，就近捡起一部还能用的手机，拨打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没接通，姚景元在上课。辜褚川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温柔的讲:阿姚，你要娶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办最豪华的婚礼，有最圆满的人生。满山遍野的荼蘼，浓郁且不可一世。阿姚，我早就长大了啊，只是你不知道。
姚景元最近经常梦到辜圣棵，今年姚景元25岁，也是他爱着辜圣棵的第10个年岁，尝试放下辜圣棵的第6年。刚开始的时候，姚景元把自己困在过去，锁在回忆里。后来，辜圣棵的兄弟找到他，把这些年来他的痛苦，他死死瞒住却终日躁动的感情都告诉姚景元，姚景元很痛苦，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告诉他。那人一字一句的说“我刚开始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你执念那么深，凭他的外形，他想谈恋爱，招手就有女孩子上赶着追他，哪怕慢慢相处也好，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可倒好，把所有后路斩断，眼里心里都只装你一个人，后来也就看开了，感情这事谁说得清呢，不论男女，放不下放的下都是他的选择。这么多年了，你们都一样，不肯放过对方，也不肯放过自己。姚景元，认认真真的生活，别让他在那边还要为了你而内疚。”姚景元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和旁人说笑，但却搬出了宿舍，自己一个人租了一个房子，没什么，就是不想打扰别人罢了。

这么些年，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仅仅只能让自己勉强维持看似正常的生活，实际上他还是执拗，看不开，也不肯看开。一到晚上，周围环境一静下来，姚景元就好像整个人都被砸在了淋漓的刀子上，喘不过气的痛，只有他真真实实的有触感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不是虚无的，是真实存在的。辜圣棵走的这些年，姚景元学会了很多他的技能，做的最多的就是吸烟，点火，夹起烟，薄唇微启，轻缓的吐出烟圈，潮湿的空气勾画着唇形的轮廓，姚景元细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染着烟味的泪珠，致命的吸引力。空气里来回撕扯着干燥的雾气，肉身里来回撕扯着持久性疼痛，间歇性萎缩的心脏。姚景元的朋友不止一次的骂他:“都这么久了，也该走出来了吧，他到底那点值得你义无反顾?姚景元，你放过你自己吧。”姚景元沉默，苦笑着想:你不懂，你们都不懂，他那里都值得我义无反顾，只要是他，就值得我义无反顾。
那年没了一条命的何止是辜圣棵，还有姚景元。尤其是最近，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出现幻听，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和梦，恍恍惚惚的却不愿意放手，尽管梦境里只是个虚影。
零零散散的记忆里拼凑出尚未落山的夕阳和向往，他记得那个下午，窗帘被风吹的鼓鼓囊囊，辜圣棵和他坐在院墙上，辜圣棵一边嫌弃他笨手笨脚的连个墙都不会爬，一边又紧张的护着他，唯恐他摔倒。辜圣棵塞给他一个棒棒糖，自己嘴里也叼着根相同的，含糊不清的说:他来这世上一不能辜负姚景元，二不能辜负父母，三不能辜负这人间大好山川。后来夕阳落了山，向往一场空，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山川里归去，却负了他的首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