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冬（非本人作品）

确乎是到了冬季。
不认得的杂色鸟从早就枯死的行道树上飞下，又倏地拍拍翅膀往某个方向去，几条野狗在最不易被觉察的路的一端迟滞地卧着，道旁稀稀拉拉植着些矮灌木，不成样地被强行整列到一起，已经太久没有被修剪过，仿佛一座颓圮的篱墙。这个小城市昏死的晨光里照例是没有人味儿的，只有些空虚得有些骇人的风。
他坐在近乎空荡的公车上，两眼一如眼前路景般空乏，仅有几丝浑浊暗沉的光，耳朵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嘈杂，一如夏季屋外聒噪不堪的蝉。却是将落地的那几只。
他从神游中回醒来，又有些懊恼于对这声响下意识的留意，反倒有些烦躁起来。便起身，想就着窗上新结的水雾画些什么，但一抬手变成了一个杂乱无序的图案。水汽蓄积，倏地从玻璃上滑落，像两只欲哭的眼眸。他不免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揉揉蓬乱而油腻的头发。
这时他看到车上那些抱着手机的人，或欢欣，或愤懑，或惆怅，人们似乎总能被远方的事情所牵动，而对于眼前的其他人在做什么，想什么，大抵是漠然的吧。他无动于衷地听着广播中呆板机械的报站，仿佛有种强劲而不可抗拒的隐形囚笼，把女人灵妙悦耳的嗓音变成制式化的噪声。
车子停下，他缓缓从台阶上下来，像是在虔诚地践行某种神秘而肃穆的宗教仪式，都市的粉尘中夹杂些经年积淀下来的气息，他虽说不准这是恶浊或是馨香，但却是近乎本能地熟悉，只是这里的又一种印记罢了，他不置可否地浅笑，而鼻尖却是一抹酸涩，以及与伴的不可名状的凄冷。
路上已鲜有行人了——都市的铁律不容许游手好闲的人存在，他也就无从得知自己的衣着是否合乎时令。
大概还是薄了些吧。
不远处驶过一辆沉默的电动车，倘使不加注目，恐怕是难以觉察到的，就如曾几何时家中园圃里的野花，在某种意义上是葬于他的无视和漠然吧。
他走进玻璃幕墙的囹圄，已是十点，不会再有人驻留，只有两株皲裂的滴水观音，被随意地放在精致的木质旋转楼梯旁边——那里确是鲜有人踏足的，而几米之隔的电梯间却有满溢的垃圾箱，烟头和烟灰杂乱地散在地上，后者在光滑的大理石上聚成一个个粗线条的脚印。
他漫不经心地按下按钮，期待着狭缝中出现熟识的面孔，遗憾的是，那个老电梯员业已离职许久了。
走进电梯，按下已不能再熟习的数字，然后怔怔地盯着里面的广告：精确的数字告知着城市中每一个人以家的价格。怎么计算才算够精准，他这一身算得上体面的装束能算得上几百块钱的真心呢，他打量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电梯门不情不愿地打开一个人声鼎沸的异界，他拖着僵硬的身躯努力地走进去，人们的目光渐渐向他投来，终化作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李总在里面等你。”他面无表情地低眉颔首，一边思索着是否应报以一个颓丧的颦蹙，一晃神却已穿过了人群。
“那个项目就是他带垮的。”稍年长些的男人向新来的女人说道，他挑挑左眉，“据说是他老婆……”。
“诶，去年同期数据传给我。”另一个男人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