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淬火 - 1

煤烟弥漫在厂房中。
我一拉拉杆，又是一壶煤块打开，下进了橙亮的垒石锻炉，
火花顿时四溅，大多数直接撞在了我的板裙上，灭了下去，零星也有些落到了我的皮肉上，激起微弱的刺痛感。
周围一下子就变热了不少，光是这么待在这种地方，寻常人估计都得热的喘不上来气。
汗珠不断从我额头上流下，再过一会，估计就得找人来替我轮班了。
我两手执着一把火钳，夹着一块熟铁，那铁条能有食指宽，臂展长，拇指粗细。现在正落在烧的正旺的炽热煤渣之中，其本身也逐渐变得明亮而火红。
眼见铁成，我带着火钳往后一扯，那烧的通红的铁条也从熔炉之中撤了出来，正好倒进模具之中，暴露在了空气里。
其坯型未锻天成，不断燃尽的煤渣根本无法掩盖住这铁条本身的型肽，匿于明焰之下，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凌厉光芒。
我抓紧机会，抡起球锤，将铁条狠狠凿入凹型模具。
“叮！”
被击中的那段直接顺着模具卷了起来，两边都是平整，但中间忽然凹进去一块，这锻坯看上去着实滑稽。
但也就是这一敲，铁条从熔炉里带出来的煤灰都被震得直接散落在地，那光芒瞬间暴露在外，耀眼无比，反得我瞳孔一阵微缩。
我加紧手中动作，再一抡，直接奔着那光芒而去。
“叮！”
“叮！”
“叮！”
一连三锤，那沿着锻坯的光痕沿到哪，我的锤就砸到哪。
这几下直接将这锻坯的上半段整个锤得卷了起来，彻底失了淬火成刃的可能性。
啊，终于爽了，不晃眼睛了。
到此，天生宝光的锻坯也彻底让我打成了一段佝偻卷曲的凡铁。
要是让我师傅瞧见了，她估计会泪流满面的一边扇我巴掌一边骂“暴殄天物”吧。
但是，
时代早就变啦。
再强的神兵利刃也敌不过一轮点子雨。
刀挥得再快，这一把铁点子直接百步外把你射倒。
人家百步穿杨的禁军神射手，必须拉得开八十石的虎筋弓，而这铁点子，就连那十岁小童也是想用即用。
铁点子出世，就是皓月凌空。
这传承千年的锻工，十八路兵家，就如三挂银河中的渺小繁星，再锋再锐，借用王子说的那话，“泯然于众矣”。
而这段让我宁愿毁掉一把潜在神兵的坯子来打磨出的卷曲破落凡铁，正是点子枪的枪管管坯。
见那火红逐渐消退，我放下球锤，再度抄起火钳将坯管塞入锻炉之中，同时又拉下了一壶煤块。
火花与汗水相击，周围的炙热感再度涌了上来。
直到我拉着火钳将管坯从炉中拉到模具里，锤炼起来。
来回几遍，将至锤成一个镂空的管型，再换出平锤和流铁，将豁牙漏齿的重合缝隙融补整齐。
眼见成型，我用火钳将至插入一旁的冷却槽中，借着从身后的盆中又夹出一条黑冷质地的铁条，将之送入锻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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