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其二）

最让他感到安全和放松的场所，位于“天璇”公司主楼，十八层右侧——他的个人办公室。这是他的堡垒、他的暖巢。
他并不惧怕物理层面的攻击，他怕的是来自不可知地的，那由“1”和“0”组成的幽远空间的恶意。一根杠杆能撬动地球，一只蝴蝶能引动风暴，他不害怕出膛的子弹，他害怕的是自己看不到“被扣动的扳机”。
他的师弟，同属网络部署部门的罗伯特·莱蒙总是打趣他：“漠，你扩大交际圈的速度就像一只河狸在混凝土里搭窝那么快。”
对此他总是反驳道：“你不懂，有句老话叫‘滴水穿石’，更何况我有两只爪子一起刨。”
说这话的时候他双手在空中虚划一下，像是在扒开不存在的河泥。罗伯特被他滑稽的动作和严肃的神情逗乐了，吭哧吭哧大声笑了起来，害得旁边坐着的主管呛了一鼻子热可可。
与部门同事的周间例会就是这样在吵吵闹闹中开场的。其实作为网络部署部门，他们有着比其他部门更高的算力配额，足以让他们在虚拟空间建立一个避世的“沙盒”，不仅安全，还能享受网络信号直接刺激神经带来的感官体验——至少，他们能喝到比速溶咖啡、绿茶冲剂和热可可更带感的饮品。不过部门主管（为他手里的热可可默哀0.3秒）认为：保持线下聚会有助于增进感情和加强交流，从而更快地解决问题。
主管挤过人群来到人前，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屋子里安静下来，等着主管接下来的发言。
“验证我的权限。”主管朝着不存在的某人说到。“权限确认，网络部署与安全部门主管：布里茨·肖先生，您好。”投影仪在墙壁上投下光影，“天璇”公司的标志一闪而过，温柔的男性合成音响起。
“开启信息屏蔽，使用保密线路3.”
“好的肖先生。”投影画面晃动了一下，左上角出现了小小的，深红色的数字3标识，正在有规律的闪动。
“打开编号THS20560123-A文件。”
“文件解码中——”投影仪在墙壁上投下光影，代表解码的进度条很快走到尾，一个文件夹自动展开，里面是一份文字资料和几段影像。
画面左下角，深红色的数字依然在恒定闪烁着。
“我长话短说。”主管双手撑在桌子上平视屋子里的众人，“三个小时前，我们在坦克努拜耳航空中心的同事发来消息，试制原型机已经搭载运载火箭飞往预定轨道，这次的发射用‘漂流瓶’计划作掩护，最大程度上减少了信息泄露的危险。”
会议室里的众人小声欢呼了一会儿，但又很快归于沉寂：因为主管布里茨·肖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有浓浓的不安。
罗伯特·莱蒙张了张嘴：“头儿，你别告诉我你还有个‘但是’没说出口······”
“但是······”布里茨重重叹口气，“在之后的第一次信号接收时，发射基地收到了一组信息，”主管放大了文档第七页的一部分，上面是第一次传输时接收的信息全文。大意是通报卫星运转正常，轨道正确之类的内容，看起来并无不妥。
“这组信息······”莱蒙喃喃自语，“这组信息······不是来自我们的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