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的自白——同时也是你我的自白(2)

青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能做。他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变化，他眼睛中的光已消失殆尽，无穷无尽的黑暗在他的棕色瞳孔中扩散弥漫，他渴望着得救，但毕竟，这房子里空无一人。墙壁也熟知这条信息，如痴如醉地吸允着这所剩不多的空间。
终于，青年陷入黑暗。
那黑暗将一切彻底包裹住了，将一切都吸收了，谁也逃不出这里，连光也不行。在这黑暗里，青年才终于缓过神，恐惧的心情全部被释放出来，他将所有一切喊了出来，他竭尽全力地喊，他像要抛弃一切不停地喊。可是，在这虚无中，连声音也传达不出去，青年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没人呼应他的声音。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人。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你还在等着她把你从这里救出来？”我说。
“嗯。”
“可是是她亲手把你带进这片黑暗的啊。”
“我知道，但我还爱着她。”
“即使她拿箭矢射穿了你的心脏，你用钳子夹断了她的双腿？”
“是的。”
“即使她不尊重你也不理解你？”
“是的。”
“你知道吧，你的心智要比一般人小很多，你的时间比别人晚了很多，你在很多地方还有所欠缺。当她说出‘我无法把你记在心里。’这句在你人生中最让你沮丧的一句话，你就该知道，这只是荒诞至极的感情。她把你留给了黑暗，你却选择了时间。”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
“你会亲手毁灭你自己。”
“我知道。”
突然，青年意识到，有河水流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虽然他从没认真听过水流声，但这声音与他记忆中的声音相匹配。他确信这声音他没有听错，可是仔细听的话，这水声又有着什么不同，这不是那种让人感到夏日的阳光穿越树叶时，投在地面上的惬意感，也不是包含着泥土与雪花的冰块融化时的温暖。这水声是刺耳的，没有水与岩石碰撞的声音，没有水滴溅到岸边的声音，只有水与水相互挤压的声音，安静却又烦躁。这声音扰乱人心，不知道会将心带向何处。青年只知道，要跟着河走，河流会带领他走向某处。
青年逐渐习惯了这恐惧，这是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再熟悉不过的孤独。
青年听着这水声，到了河边，即便如此，他也依然看不到河水，只有从脚边传来的刺骨凉意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与河流近在咫尺。青年默默无言地走着，没有任何目的的，跟他的生活方式一样，水也漫无目的地流着，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黑暗仍是充满了每一丝空间，水声依旧那样刺耳，青年产生了不知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后退的错觉，“跟着河走。”这是青年唯一坚定的——河总会把他带向何方，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在这没有时间的黑暗里。像捕捉到这水声时一样突然，水声停止了，寂静再次侵扰了他的耳膜。他撞到了墙壁，他也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站起来。他用手摸了摸墙壁，墙壁的表面很光滑，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条粗糙的分界线，大概是铺满了瓷砖，他在墙壁上摸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门把手，但现实并不能如他所愿，他转向左边，却发现左边同样是一面墙壁，右边也不负众望地存在着一块墙壁，这里没有出口。他用力地拍了下墙壁，拍打的声音甚至不能返回到耳朵里，墙壁把声音都吸收了，一切都不复存在，一旦进入就别想再回去。青年被这墙壁压迫到喘不过气，他不得不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后背也靠在了光滑的表面上，因为在他的后面，也是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