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归家（下）

“当家可还有事要嘱咐？”
“没有，你去吧。”
“是...”
慕霜行慢慢直起身，不着痕迹的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神志瞬间清醒了几分。
“管家姐姐...”蔺春星贴身的小丫头片子赶忙凑过来扶了她一把，小胳膊结结实实的搀在她身侧，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步子。
“谢...”慕霜行颔首，低低的道谢，眼前的大片黑黄似乎淡了一些，她咬咬牙，强撑着往门口挪步，将将掀起门帘儿，才探了半身出门，就听见蔺春星的嗓音温温软软的传过来，就像旧时被病痛折磨时一样的委屈。
她说：“慕娘，你不心疼我了。”
慕霜行低低头，笑了笑，按了按小丫头的胳膊，回身行至桌旁坐下，“蔺小姐濠州一行，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见到她了。”
“是吗？”神志已然模糊，身上浅出浅入的疼却未曾消减，慕霜行侧侧身，不着痕迹的自袖里取出一根银针纳入肌肤，长舒了一口气。
“慕娘...”蔺春星眨眨眼，一滴泪溅在袖子上晕染进去，她笑了笑，“潋滟...还同旧时一样呢...”
“嗯...那..挺好的...”
“我觉着我已经不想着她了...”
“啊...是吗...”
银针的效果似乎去的太快，反复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更刺痛承受底线的疼痛，连日常触手可碰的事物都像是带了刀刃，肌肤上滚滚而过的疼让她快要撑不住了。
张口猛地喘了一回，自喉咙至胸口寸寸凌迟，指节张开抓紧襟口，呼吸却带着细密密的刀子从身体脉络里滚过，额间猛烈挑动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慕霜行打了个晃，按着膝盖差点儿没站住，但是还是站住了。
“管家姐姐！”小丫头压低着嗓子惊呼，胳膊上也用了劲儿撑了撑她。
雪白大氅前襟滚着几滴血珠子，嘴里浓浓的腥气让脏腑里的痉挛一层层的往上涌。
“我没事...”慕霜行抬手用袖子掩住脸颊，低低的跟小丫头说，侧过身喘匀了气息，又压抑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你生病了？”
“嗯，一点风寒。”
“那快去休息吧。”蔺春星匆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嗓子还哑着，可怜兮兮的。
她在难过呢...
慕霜行扯紧小丫头的袖子，慢慢站起来。
“明日，明儿...我再来陪你。”
蔺春星一愣。
慕霜行很少在她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从来都是医家子那副冰冰凉凉的样子，要么是说她不按医嘱，要么就是不准她太过劳累，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似乎有些软弱的嗓音哑哑的说这样的话。
“...嗯，好。”
听她同意了，慕霜行心底一松，突然就失了气力，整个人软软的就往地上栽。
搀扶她的小丫头力气也就那么一丢丢，哪儿能撑得住一个大活人，一个趔趄就被带的跪倒在地上。
慕霜行跪在那里，身体里的困倦带着连绵数日的疼席卷过来，她眨眨眼望了望模糊不清的帘帐，侧了侧身子，张了张口，话梗在喉咙口，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