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征世之旅》0(3)

忽然对室内空调感到不适的盛乙，借口有事冲出了店门，并无目的地却一路快步跑到了一片空地。
他感觉不到室外的高温，感觉不到不断从额前沁出汇聚滑落的汗珠。背脊逐渐发凉发毛，似乎只要回头就会被等候在身后的魔王割夺灵魂。无名的恐惧让他脚底发软，却又迫使他不断向前奔跑，而他的恐惧还在不断增加——他怎么也看不到这片空地的尽头。
就算再怎么观察四周都没有任何风景以作标识，脚下也只是随处可见的水泥地。心脏跳动到极限的盛乙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观察的能力。他只是感觉到各种压迫感，重力在无情地逐渐增大，肌肉逐渐萎缩，就连空气都变成了一种压迫，压得他无法呼吸。
恍惚之间，左脚绊到了右脚，盛乙因此摔了一跤，磨破了膝盖和手掌。
“呼——哈……”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把肺里的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
已经无处可逃了。
逃……
只能再用一次那个……盛乙从兜里慢慢掏出了那块石头，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卯足劲继续向着未知的方向全力奔跑。
然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出现了一条约一米高、左右望不到边的木栅栏。盛乙赶紧冲上前，双手撑着栏杆翻了过去。
眨眼之间，栏杆的另一侧由空旷的水泥地面变成了一片几寸高的草地。盛乙终于可以呼吸，此时也只能就近躺在草地上休息调整，无氧呼吸和剧烈运动对肌肉的损伤让他暂时还无法动弹，甚至连大口吸气都不行，会痛，像是用匕首从内部把肺割开。
这就是盛乙身上的“诅咒”，以及那块红色石头的“能力”——
然而就在最近，在那个“觉醒的梦”之后，他逐渐发现：
——这俩其实是同一个玩意儿。
身下的草地，准确来说是一个斜坡。视野的角落能瞥见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下山的夕阳，夕阳的余晖落在铺满青草的月牙型小小山坡，远处有窸窸窣窣昆虫声音。这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部分，这个对盛乙来说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只有这里才能让我喘口气，只有这里我不用在意任何人”——盛乙现在连自言自语的力气都被消耗得一点不剩了，肾上腺素的作用逐渐消退之前的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无奈与不甘的酸楚涌上心头，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躺在空旷的草地上无助地放声哭泣，直到地平线触碰到了夕阳，一如既往。
晚霞把云朵映成红色，天空在泪眼中模糊。
“你的一生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是这句诅咒一般的话，明明可以当成玩笑话忽略，盛乙却怎么也忘不掉。每次想起这句话，想起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样子，他就头疼欲裂、脑袋嗡嗡作响。以及，虽然盛乙已经主动做出了改变，还是会在每一次“痛苦”之后不自觉想起这句话。
为什么呢？“好结果”究竟是什么呢？不管做什么我的人生都已经输掉了是么？
这些问题太沉重、太复杂，每次想起这些牵扯到压力来源的问题，身体都会像大哭一场之后一样脱力。明明生活中有那么多数都数不清的压力，结果只有这几个问题让盛乙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所以这些问题，以及这些眼泪，只能存留在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