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像淡化一般逐渐消失，所经历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不过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即使是近在身边的某人，在不知何时也许就会变得只能在回忆里相见，而总有一天，当唯一记得的他在不知不觉间丢失了这段回忆，他们所共同经历的一切就会像未曾存在一样，不被任何人想起。他不是喜欢疼痛，而是疼痛已经变成了唯一与他们见面的机会，回忆像一个根深蒂固的伤口，每一天愈合一点点，而总有一天，他身上的伤口会像未曾存在过一样，到那时，即使有一天能够再度相遇，也会像路人一样擦肩而过。或许是一个招呼：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在这个逐渐崩塌的世界旁，一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可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所以他选择拼命去记住，每一天都要花比昨天更长的时间去回忆，在他的幻觉里，那些人一天比一天更真实，好像触手可及，生活像流水一样从他身旁流过，他无法分神再看一眼，精神分担到现实生活中的要素越来越少，他的大脑被他的回忆所占满，即使是护士在他面前大吼，他也无法注意到。他想一刀一刀剖开自己的伤口，每愈合一点，他就剖开一点，这样子每一天醒来，自己都好像是昨天才失去他们。
这就是他所能达到的，离他们最近的∞-1的距离，因为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让一切重来，他能做的唯有欺骗自己。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幸福藏在回忆之中，而每一次回忆都会带给他更大的痛苦，痛苦之后又会忍不住在回忆中止痛，如同无可救药的毒瘾。
脑海中的回忆逐渐凋零殆尽，最后就连悲伤的能力也被剥夺，时间正在强迫他遗忘，他终于走到一切的终点。就像那一百万座不同的坟墓一样，他终于也要成为那一百万零一个，世界消失得只剩一个窗口。而在世界完全消失之后，他也将完全忘记有关他们的一切，就像被海水淹没的沙堡，不再有任何人想起。
患者和他的影子并排站在虚空中，望向世界的黄昏。
“还记得那个树的比喻吗，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谁吗。”影子对患者自顾自说道。
“我是你的倒影啊。”
患者依然泣不成声。
“人的一生就像树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风一吹，倒影就动起来，你所爱的人就像那些倒影，其实你看到的都是你自己。”影子看着患者的眼睛说道，“就像一座森林，你的同伴们都已经被伐倒了，只剩你一个，而你看到水面的倒影，误以为自己还有同伴。”
“现在河要干了，我得走了，或许你根本就不曾需要过我，我只不过是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根本就不存在的希望的回忆而已。”
“你之所以能看到我，说明你的妄想症还没结束，你的精神已经错乱了，回到现实去吧。”说着，他拍了拍患者的肩膀。
患者猛地一睁眼。
是现实。
病房内的灯分明大亮着，自己不知怎么就是睡着了，电视机还开着，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街上电动车喇叭声不断，像昨天一样。
空调外机还在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