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3)

小富英跟没病似的三下两下扒拉完饭，利索的穿好衣帽，养女扶着他，就着路灯光，向戏台走去。
戏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它很快就只能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了。站在戏台前，小少春一声不吭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久违的锣鼓声……
突然，他推开身边的闺女，冲上戏台，高声道：“定军山！！”
女儿立刻打开伴奏，小富英立刻开口唱道：“师爷！说话，言太差——”
对面几户民居被惊着了，先是几个人披着衣服出来看是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脸都唬直了。转身去叫家人街坊：“英爷来唱啦！英爷来唱啦！”
很快，戏台下又聚集了一大批人。有孩子，年轻人，更多的是已经和小富英一样满头白发的老人。小富英看着这一个个面孔，似乎想说什么，可却说不出口，只是继续唱：“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台下突然齐刷刷地跟着唱道：“天助黄忠成功劳！……头通鼓，战饭造！……向前个个俱有赏！……三军与爷，归营号！”
突然灯光下闪过一阵血红，洒在了台前的积雪上。女儿吓得和旁边几个年轻人冲上戏台扶住昏了过去的老父，有人抬来一块板子：“快送医院！”
诊断结果出来，富英的病不行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他只说了一句：“出院，回家。”
半夜，他让女儿打开留声机，叫她放戏给他听，女儿照办了。听着那熟悉的京胡声，他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说：“闺女，爸不能看到你成亲，对不起你。只要你跟柱子过得和和美美的，爸就安心了。爸没什么好留给你的，只有那一堆戏码，爸希望你，把这些戏传下去，不能跟着爸一样进棺材，行吗？”女儿噙着泪用力的点点头。“行啦，天晚了明儿还要登台呐。你去睡吧……”
女儿不安的回房了。小富英拿起一张照片，是他20岁那年拍的，没记错是生日那天唱的《秦琼卖马》，那会儿还是年轻啊。他突然觉得有点累，想靠着靠背歇一会儿。留声机，依旧放着；台灯，依旧亮着……
次日一早，女儿照例起来忙早饭，端到父亲房里。却看见灯还在亮，留声机还在唱，可老父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啪”，一碗粥摔在地上。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可怕的字眼儿，冲上去颤抖的触了触老父的鼻息……
两天后，老街坊们聚集在戏台这儿送小富英最后一程。现场没放哀乐，只是在放小富英生前唱的《卧龙吊孝》，他就躺在戏台中央，可惜，他再也不能起来现场为大伙儿唱一折了……
又过了一周，戏台拆了，什么也没剩下……
日后人们要再提到戏台，总要叹一句：“唉，英爷走啦……”
不过好在，英爷的后人还在把英爷留下的宝贝一代代传下去，直到今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