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竹花〉鹤归相照(3)

韩兢想起他曾借常伯宁下的飞花雨捻了一朵雪白小花戴在他的发间，而那人则是真真切切地赠了常伯宁一场梨花雪。
韩兢也忆起他和常伯宁在棋盘前博弈的场景，身旁的嬉笑怒骂跟远处的淡淡青草香，犹在昨日，从今他想他不必再担心没人陪他下棋，他身边会有一个很好的棋手。
一支瘦花怎能抵过一场花雪？
竹花已经飘逝，双花应当成对开。
而他也该离去了。
常伯宁并不是个蠢钝孩子，他猜出了恶名昭彰的唐刀客就是他……是他曾经的韩道友。在风陵山上、皓月之下目送走韩兢之后，常伯宁的思绪一下子沉回十二年前……
他记得，在被他师弟调笑「竹花唯养栖梧凤。韩师哥你什么时候搬来风陵山栽竹呀？还是我师兄嫁去丹阳峰种花？」的时候，韩兢曾笑着看着他……
他记得，那个曾被他所伤，却赠花与他的陌生人……
他记得，曾同他月下畅聊的知己小道……
他记得，那个告诉他「月色真好」的奇怪小道士……
他们有不同的样貌，却全拥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那双宛如明月一样的眼睛中，死死抑住的感情，他十二年来第一次真正明白。
“月明，人影，两婆娑。”
韩兢，在常伯宁这里，只能是无疾而终的一个符号，一段隐藏在友谊之下的，无望的爱。
「伯宁是月亮，」韩兢静静地说，「我不愿只在水中望着他的倒影，也不愿站在原地，等他向我走来。我愿搭上一座天梯，一步步走向他，直到与他同为月辉。」
月光最是公平，不分正邪，一样照人。
无数月夜中，韩兢早已成为另一抹月辉。不必守护，相照最好。
一鹤展翅显影，一声「鹤来——」，一名少年轻点竹篙，划舟而至。常伯宁犹是不忍，不忍再拉他入世。可常伯宁终究怜惜，丹阳峰前任峰主苦心孤诣教导出的绝世之才，如今回归了最初的一株青苗，需得甘霖浇灌，沃土滋润，置于世外，未免寂寞。
「你今年，年岁几何？」
「忘却了。但听村人所言，该是在这世上虚长了十二载。」
「十二载……」
“在天下面前死去的唐刀客，叫做时叔静。”
“而他的韩道友，离去十二载有余，年岁恰恰相合。”
“如今，魂兮归来，也是合情合理。”
「那么，从今日起，你叫……
「你叫，韩兢。」
……
“他乍然醒来，登上自制的小竹筏，漂流许久，不知前路，不知未来，唯有流水白鹤相伴。蜷缩的指尖试探着探出，触及了温暖的、带有杜鹃花香的指尖。”
“于是，他找到了他的人间。”
“然而，这次，常伯宁没有再沉默下去。常伯宁问：「你可愿奉我为师？」”
而白鹤归去，月辉更明，真好。
荆能守护这轮明月，竹却可以变成月亮与他相照。不必守护，相照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