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竹花〉鹤归相照(2)

二次，他是剑川边明月下无名小道，他抱臂赏月偶遇出来散心的常伯宁，他们无话不谈论天聊花仿若知己，就像十年前一样。
三次，他是要被击昏的小道士，皓月下，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常伯宁说他是为了植花要去翻土。常伯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可是不得不按照计划行事，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那边……有东西。真的，你看。」
他负手一笑，乖乖照做，转身望向那轮圆月将身体全部弱点暴露在常伯宁的眼前。
「是。今夜月色真好。」
常伯宁小心将昏倒的小道士放在地上，又将自己的衣襟折成小枕头的样子塞在他的头下。鬼使神差地，常伯宁抬头看了看月亮。
“只见天心处，冰轮高悬，着实很美。”
“在他眼里，草芥与太阳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分别。唯有常伯宁，是一轮干干净净、与众不同的月亮。今夜，见过常伯宁，他终于有心好好赏一次月了。”
但他仍然清醒地认识到，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他都从来没有机会触摸到那轮月亮。
不止因为他身上背负的血债太多、他伤常伯宁最爱的师弟如故太多、他为自己定下的结局太绝，更是因为常伯宁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比他更能守护这圈月辉的人。
当常伯宁被失而复得的师弟冲击得恍惚的时候，那人翻起法器为站在梨花树下的常伯宁下了一场似曾相识的飞花雨。「海棠未雨，梨花先雪。端容君，初次见面，三千梨花，算作是见面礼。」那人光明正大地站在常伯宁面前，温和地说。
而此时他则是一个罪人，一个刀下亡魂十六条、名叫“时叔静”的罪人，在审判之前，他得到三天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去看了他养了十二载的白鹤。
那年常伯宁曾戏言道，「想带着如故，骑鹤去江南之地，看一看如故的家乡。」
他很认真地向常伯宁承诺，「我会养一只鹤给你。」便抱来这只白鹤，并悉心喂养至今。
如今他即将离去，他环抱住鹤颈，叮嘱道：
「我记得以前教过你，在他生辰那日，你该飞向哪里。……我走之后，你去找他吧，他或许会照顾你，你可以载着他，去扬州，去任何他要去的地方。」
然后他去了风陵山，以曾经在剑川旁月色下同常伯宁畅谈的无名小道的身份，向常伯宁道别 。
「我已立愿，周游三千世界，赏遍天下奇景。
「或是难了。我不会走回头之路。
「在下只是来见端容君一面，见到了，讲上三五句话，便够了。
「一切都过去了。」韩兢道，「来年春日，风陵山定然花开遍山。」
常伯宁突然问：「那时，你还会来吗？」
「端容君忘了？我不走回头路。」
他认得，认得在与他见面之前跟常伯宁下棋让他胜败参半的那人是谁。
“国手之才，年纪轻轻，便在天下闻名的金玉棋堂中与堂主开局连弈九局，大胜之。一本《苍梧堂弈谱》，更是因满腔巧思流传于世。”
“可他很懂该如何让着常伯宁。”
“这很好。……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