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迟勤】不如不遇倾城色(2)

连城璧把那些事儿断断续续告诉他的时候，他说不清自己是不痛苦，还是太痛苦。
尽管在记忆里，那段日子一直鲜明如同昨日。但当它们真的从另一个人口中被说出来，迟瑞才恍然觉得，那早就像是被太阳烤脆了的、落满了灰的书页了。
就连盖着照片的长布都被晒褪了色，就连那锁在柜子里的戏服都散发着陈腐的古旧味道。他往常挂在嘴边的戏曲如今都再难听到，他走出迟府，街角的摊子都传了三代人。
时光早就在他身边飞驰而过，他的允卿只是时间夹缝里的一粒灰尘。
可要是连他都忘了，还有人记得他吗？
迟瑞那一刻心上像被压上了一块山石，尽管被磨砺地血肉模糊，也反常得生出一种解脱的感觉来。
他庆幸在那个醉得人事不知的夜晚之后，他给允卿的儿子找了个归宿。
也想嘲笑自己的自作聪明，让他的儿子重又踏上了那片埋着尸骸的土地。
他还觉得好笑，他的允卿才不会死得那样难看。
罗允卿骨子里都长满了骄矜，他就算...也一定会让自己去得干净利落。
一定会的。
迟瑞踏过那片地方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那老头子的血。
真是看不出来，他那枯柴样的身体里流出的血也会是红的。
迟瑞带着个血脚印走回了卧房。
他又照了照镜子，沾了水，理了理花白的头发。
他换上了曾经督军的军装，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时候，觉得毕竟比年轻时逊色了。
终于掀开了那照片上盖了几十年的长布，那张似乎带着月光的脸一点一点显现在眼前，眸子里揉着星子般的情意。
迟瑞用指尖轻触那年轻的脸。
“允卿...等久了吧，我就来找你了。”
他曾痛心断肠，道是，不如不遇倾城色。
此时又觉，若得明月回照吾，定要山长水远不负君。
“今日芙蓉楼里有华莲班的戏，允卿不如同去。”
二十三年前，那场未曾一同听完的戏，会在今日听完吗？
熹微亮光里，恍觉有那人回过头，笑着将手放进他手里。
他便跟着他，一路向那亮处走去。
迟瑞欢欣着——
他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