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肥牛的爱情(2)

“任谁都有人生低谷的时候，这毫无疑问，对我来说，那大概是从出生到十八岁的时候，父母相当不对付，吵起架来摔锅子砸碗都是常事，一方要离婚，一方拖着不让离掉。我自然也无人疼爱，从小就对他俩的事情相当厌烦，真不知道我是如何诞生下来的。书当然是读的，好在有个对我很好的奶奶，也许我没走上歧途完全是她的功劳，为了她我也得拼命地读书，当然也是为了自己离开这个家庭。不过念到高中的时候前路却一筹莫展了起来，家里的父母是不给我付学费的，高中的学费都是奶奶负担的，那么大学怎么办呢？奶奶是绝对不可能负担得起的。不过我后来发现这压根就是杞人忧天——我没考上大学。”
说到这里老板娘笑了起来，我也适当地奉上自己的笑声。
“念不上书也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我孤身一人搭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了深圳。那时候也是傻，听别人说深圳到处都是黄金，到处都是机会，就搭着火车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我这种只能出卖劳动力，要么是去工厂，要么是在饭店或是超市打零工。我做了一个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烧烤店里端茶送水的小妹。”
我竖起耳朵来，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就是故事的关键了。
“老板是对很和谐恩爱的夫妇，那时我经常想，要是他们是我的父母该有多好。不过缺失的业已缺失，追思也无济于补。这样或许有些消极，但对当时我来说，世界就是这样一回事。那时店里有个老主顾，听别人说他是个画家，搞艺术的一般都萧条，他也不例外，一般都是卖出一副画才会来一次，每一次都会点我们家的烤牛肉。他大概三十岁上下，不消说自然有种成年男人的魅力，进食的姿态也很优雅，脸上总还带着一股忧郁，少女一般会以为那是因为艺术吧？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在为生活挣扎，那是前路无门的忧郁。”
“有一次过了很久都没有来，我和店主夫妇还会担心他的状况。有一夜，下着瓢泼大雨，店里也没有什么生意，我和老板夫妇还有别的员工其乐融融的坐在圆桌边闲聊，我眼角却看见他湿漉漉地靠在大门边上，忧郁地看着我们。”
我急忙起身招呼他进来，大家也都很惊讶，不过随即转换为欣喜，大家都是异乡异客，就算只是过去的熟客也好，看见了不免快活。
他却推辞着，最后脸红着进来了，老板还记得他以前每次都相同的菜单和口味，立刻张罗着为他做饭。
“抱歉，老板……我没钱，要一瓶啤酒就好。”他局促而快速地回答。但老板没说什么，我们大家都没说什么，大家心照不宣，给他上菜，把他常坐的老位置擦拭干净。
他眼眶红红，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喝酒。而我就坐在他的斜对面不远处，他脸上的忧郁甚重，脸上胡子拉碴，眼眶凹陷，周围是一圈黑纹。
到了最后，他混着大雨的声音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
说到这里，老板娘又沉默了，店里空调和换气机的声音与波利尼轻快明朗的曲子杂糅在一起。我不知道这时候该如何捧场，幸好，沉默的时间不是多长。
“那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也许那不是什么爱情，只是填平了我内心的某种空缺。于是我追上去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