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

于朦胧光影之中，男人看见绚烂如烟火的蝴蝶，振动翅膀，翩然起舞。
何等不可思议的奇景，他叹道。
不知名的情愫宛若漩涡搅动着思绪，牵起深埋于脑海中珍珠般弥足珍贵的回忆。
1.
侧耳倾听，风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清脆的笑声，夹杂着从背后扑来。
好热闹，这令人无比怀念的图景，让人不禁沉溺其中，好想时间停在此刻，从此不再流动。
“爸爸——”
稚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一瞬间曾有过迟疑，但还是回过头来。
啪嗒，啪嗒，烟火在夜空炸开，紫红的光瞬间浸染天空。
绯红的夜，璀璨的星，宛如白昼。
小女孩戴着塑料面具，身穿一袭小红棉袄，拉着男人的手，鲜花般绽开笑颜，清澈的眼眸闪闪发光。
啪嗒，啪嗒，烟花的声音刺痛耳膜，短时间的失神，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爸爸——”男人俯下身子，逗弄着女孩，女孩咯咯笑个不停。
“小……悠……”
那之后的对话已然无法辨认，只能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呢喃声，我低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眼眶。
录像就此结束。
一遍又一遍的观看，一遍又一遍的拨回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播，反反复复，但无论多少次也无法缓解心头横亘着的思念与孤独。
万事皆休，然而唯有你啊，我的小悠，我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
银白色的舷窗外，零零落落几颗球体悬挂着，于黑幕之上散发着深色的哑光，无不昭示着我所在的环境。
这片星空，脚下所踩的金属甲板，距离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我的故乡，相距约有45光年。
公元2133年，新的航天技术得到普及，载人航天工程与行星际旅行一跃进入人类眼帘，为了应对不断迫近的能源危机，政府决定放眼头顶那片未被开垦的土地，实施外太空探索计划。
在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我们四人登上舰艇，迎着众人的欢呼与期待，举臂欢呼着，笑着，拥抱轻吻妻子孩儿，大声告别，然后毅然决然飞向星海。
回想起来，实在是自己太蠢，如若理解半分半毫父母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曾发现欢笑下藏着的不舍与思念?
事到如今坐在录像机前，才想起自己究竟是位多么不称职的父亲。
自从妻子去世后，我就一心投入到事业上去。
小悠呢?不曾被父爱关怀过的她，是否曾在内心深处抱怨过自己的父亲，暗暗责骂他，或是躲在被子下偷偷抹眼泪，思念着那个老不死的飞人?
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小悠有好好长大么?有好好吃饭么?为何直到现在我才回想起，直到现在才想要挽回?在这45光年外的荒芜之地，又能干什么呢?
我拔出录像带，呆呆凝视着窗外，望着远方隐约闪烁的星。
寂静的惨白房间。
唯有风扇鼓风的呼呼声，匀称的呼吸声，以及噗通噗通跃动个不停的心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