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红》(4)

他尚且有部分残留在空洞里，尚未定型，所以还如同虚像一样畸变扭曲着。
涂年年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团奇怪的东西。
终于，当20号情报员有四根脚趾的脚实实在在着地时，涂年年小心地后退了一步，十分警惕地扬起长矛，对准他清澈的浅蓝色眼睛。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因为这人的额头正中竟然有一只独角，一只银色的，光可鉴物的尖角。这分明就是年画里的年兽嘛！
这团肉最终是变成比村民都要高挑的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像巫师一样的宽大长袍。
他的袍子上有着几个烫金字：Xi-20.
这是他的工作服，Xi是他的名字，20是编号。那只银色的独角，其实是被扭曲拉伸的汽化枪子弹，它的最后一段径迹和Xi-20一起穿越了时空洞，在畸变中与他地肌肤融为一体。
“独角人，你是年兽吗?”说罢，涂年年的矛尖已经抵上他的喉结。
Xi-20望着铁矛，眨巴了两下眼睛。X星的技术一直被其他星球嘲笑，他实在无法想象，还有比他们更低级的文明。远古时代的只有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古董，火焰枪一喷就熔的冷兵器，居然就在自己眼前。
 他听不懂涂年年的语言，也不知道她在哪个时代，但是他觉得这双和黑钨矿一般明亮漆黑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想要盯着不放。
 5.
“年兽，你跟我过来。”涂年年很少开口说话，本来甜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沙哑。
Xi-20和她对视了很久，他确信这姑娘对他没有敌意，也不是敌人派来的人形炸弹。可惜他们语言不通……等等。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黑袍口袋里有一个语言翻译器，它可以识别宇宙中任意一种有记载的语言。于是他将那银灰色的匣子捞出来，用一声口哨唤醒了它。
匣子运转时有时断时续的噪音，涂年年又警惕地站远了些。
Xi-20将匣子递到她嘴边，手指指着她的嘴巴，示意她说话。
涂年年将脑袋凑近，拨开乱蓬蓬的头发：“你是谁？”
他将匣子放到耳边，听到翻译的结果，温柔而满意地点点头。
“我是‘硒’，你呢？”
翻译器将Xi作汉语拼音处理，得到了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我是涂年年。”
“我喜欢有叠音的名字。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涂年年说完这句，两人却是一起驻足失神。
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山村的入口，爆竹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山谷都被灯笼和红烛映照成红色，穿红袄的小孩子在门框边贴红纸楹联。
那是单质硒和落日的颜色，是血河与罂粟花的颜色。
皆是恨入骨髓，皆是避之不及。
在村民们震惊的注视下，“独角兽”迅速抬起袖子掩住面目，娇小的涂年年躲进了Xi-20的黑袍。
人们见那蓝瞳少年长着一根独角，又见他如此惧怕红色，顺理成章地把他视作年兽，纷纷落荒而逃。
年兽“夕”臭名昭著，小孩子认定它要吃人，便哭闹着尖叫着，老人们则赶紧关好门闸，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