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海棠·浮槎(3)

“你已经害了他，还要怎么样！”她的姑姑，那位妇人怒气冲冲地说道，又接着赔不是，“我这个侄女太没体统了，真的是，我走了，你还不跟上来！”
“让她留下来吧，我们没那么不讲情理，氚姑姑。”清发话，“你去看看钧。”他低声吩咐瀁。
妇人瞪了小氚一眼，“给我好生照顾着！”
小氚忙频频点头。“照顾不好钧公子，我回头扒了你的皮！”妇人快步离开，又开始惦记那些瓜瓜果果。
“去照顾钧吧。”瀁走了出来，把小氚从地上拉起来，“钧的朋友很少，谢谢你这么多年都陪着他。”
小氚鼻子有些发酸，第一次有人把她的地位放得这么高。
 钧其实醒了，但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声响，以至于没人发现。
看着小氚那双曾经暗藏锋刃的狼眼，现在暗淡无光，甚至沉静如秋水，钧有些后悔捉弄了她。
要不是我捉弄了她 ，又不敢承认，她怎会突然暴走呢？钧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还不如睡死过去算了。
我们到底谁做错了呢？
我们到底该不该后悔呢？
两人心里都想着这些，倒显得屋里一片静悄悄。那块浮槎木，被小氚讨了回来，还是放在锦盒里，聆听着两人的心里话。
“我自小无父无母，姑姑把我养大，但我却没有继承‘生’的灵力，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小氚的声音徐徐响起。
不不不，小氚你不是这样的人！钧躺在床上，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翻云覆雨。
“可是钧，你却没有嫌弃我这个朋友。虽然我恨你不懂风情，恨你故作深沉，恨你胆小怕事，恨你温软磨叽，但这么多年下来，你犯下的错，我犯下的错，我们都一起承担，就像那次，姑姑罚我做深蹲，你陪着我到半夜，你还原金属屡次失败，我也不是在你身边鼓励你吗？”
均想起来了，当他和小氚都是孩子时，两个人犯了错，总是一起承担，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福是没享到，难却当了好多次。
“谢谢你，让我掌握了自己的灵力，虽然我还没原谅你因为浮槎木而捉弄我，但十年后、二十年后，我终究会原谅你，不是因为时光会淡忘一切，而是因为是你，因为你，我把自己放得太低，太低了。”
钧欲哭无泪，他原来做错了这么多，小氚却一直对他笑颜以对，他原以为是自己真的很厉害，才让她这么崇拜自己，只不过是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我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低到尘埃里，却连花都开不出，我在你眼中算什么呢？这种问题本来一辈子都不该问的，有些话，刚出口就错了，不是吗？”
你不仅开花了，还在我心里落下了种子。钧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湿润的东南风吹过窗棂，清凉的水汽扑在他的脸上，仿佛爱人告别时的泪水。
是把秘密都说出口后解脱的泪水，还是因为自己的卑微而无助的哭泣？除了小氚，再也没有人知道。
一天后，小氚向姑姑和族人告别，说明自己将去海天之间修炼自己的灵力，避免惨剧的再次发生。姑姑为她饯行，两人都是喝酒如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