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房

楔子
李招义是西北农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养了大学本科的孩子，孩子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也没有工作，一天到晚混吃等死。谁曾经想过从小宠到大的儿子，颇没些出息呢？
有一种绝望本身不是人类所共有的，尤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有些人看过了别人太多的一辈子，奇迹，成功，失败，所以混吃等死，有些人看过了一类人的生死，吃饭睡觉劳作，一生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一眼望到边界好像剩下的就是病和死，或者说只剩下归途。
在中国的四线小城，日子被拉长，因为它没有快的起来的节奏，更没有太多丰富多彩的东西。人的一生就被环境困住，没法有更高明的去处，没有革命，只是不停的产出自己的世界无法理解的东西。李招义讲义气，或者说李招义一辈子很窝囊，本以为养了个儿子读了书会很有出息，没想到儿子二十六了还没工作还没结婚。李招义的儿子叫李存义，看着是个很干练的年轻人，长得也不赖，谁都觉得他是优秀的。可谁知道，他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
2020年1月1号，李存义往家里带回了一个女朋友，个头和李存义的妈差不多，但人有李存义的妈三个粗。但是李招义很开心，他觉得终于可以给儿子完成一件大事，一辈子努力了那么久，终于有报上孙子的希望了，小姑娘是农村的，长得很圆润，大脸盘子，是可以生很多孩子的样子。姑娘讲，家里只要求李存义有一套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说在四线城市也不贵，姑娘没嫌弃别的什么。李招义很满意，李存义的母亲也很开心。
李存义说了姑娘家有钱，有房，怎么着他都愿意，李存义的父母很欣慰，终于看见孩子懂事了。1月6号李存义还在家里睡着，李招义穿上他最体面的衣服，早早出了门，他原本是本本份份的，但五年前隔壁老王做生意贷款，他签了字三户联保，他借给了别人八万，他从来没赚过那么多钱，他也不知道那是借出去了，银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存在。后来老王没有还过钱，银行的人来了，没想到银行的人开始问李招义要钱。李招义觉得自己很冤，但是那时候他才明白是自己借的。
人都是从一件事开始理解世界的，人教人不一定听，但事教人一次就会了。李招义一直有糖尿病和甲亢，平常要是不注意就会躺在床上无法移动。后来老王还是没还过钱，银行的人来了一遍又一遍，李招义没钱还，一分都没有。后来李招义被执行了，带进了看守所，一生本分的他从来没想到他会进看守所。人一般没有做坏事的想法，也没有一心向恶的胆量的，尤其是原本从不起眼的人，他在自己的一隅暗自活着，有可看到的潇洒和淡然，有看不到的无奈和努力。进看守所的第六天，李招义倒地不起了，警官以为他是演戏，后来发现是真的，狱友把他放在了床上，他靠人扶着上厕所，后来扶都扶不起来了。警察给家里打了电话，李存义连夜到看守所，背回了父亲。
李招义没有别的本事的，除了倒地不起。碰瓷他是不敢的，他去找了老王，他看过孙悟空，他看过隋唐，看过三国，但里面的字他也没认全过。老王不在家，他躺在了老王的沙发上就是不起来。他想让老王把钱还了，自己从银行里贷些款出来，他不会表演口吐白沫，但他带了药，一躺就是一天，躺到黑夜，李存义的妈妈打电话给他，他才颤巍巍站起来，告诉老王的媳妇，他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