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一（1）

新雨过后，清冷的空气让从梨树后缓缓而出的白衣少年打了个喷嚏，紧跟其后的黑衣少年递上一块手绢，低声埋怨道：“早说了不让你跟，你非来，冻坏了怎么办。”
白衣少年莞尔：“怎么会？”他漫步在千树万树的梨花之间，有些许花瓣随风飘落，白衣少年伸手去接，捏住一片花瓣转身，对着黑衣少年甜甜一笑。“无救，好不好看？”
被称为无救的黑衣少年还未回答，两人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的啼哭声——“父亲，女儿真想跟了你一同去了算了，父亲。”
无救蹙眉，白衣少年一个眼神，两人步下生云，跃上梨树梢头，踩着簇簇花香，朝着哭声寻去。
荒草萋萋，孤坟独立。一位妇人用小铲除去坟包上的杂草，一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她身旁还有一个身体孱弱的老头，想要去扶她，被妇人推开。
妇人道：“张伯，你快家去，我陪父亲说会话。你都被敖大辞回家了，再跟着我实在不便。”
“小姐，我……”老头恨恨地捶着坟包上的土。“老爷！您若是有灵，就回来看看！老天，你也睁看眼看看啊。”
“老天哪来的眼……”妇人哭着，点燃三炷香，插在用沙土攒起来的香案上。“若不是为了我那两个孩子，我又何必在这世间苟活呢？”
“这个妇人姓陈，原是本地一位富商的三女儿。”无救拦住准备上前的白衣少年。
“你怎么知道？”
无救不理白衣少年，说道：“这富商家财万贯，只是子运不佳，只得三个女儿，而且这三女儿少时天花，病好之后就得了满脸麻子，嫁不出去。”
“然后呢？”
“他们家的伙计敖大表面老实，内里奸猾，他早盘算好三小姐面貌丑陋，一般公子肯定看不上，打定了主意，自己娶走三小姐，待老爷殡天，这一家的财富都尽入他手。”
“这样的男人，我们见到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没什么稀奇的。”
“他先是强与三小姐发生关系，成了鸳鸯，三小姐怀孕，只能结婚。一切如敖大计划的那样，陈老爷死后，他便当了家。”
“之后这个敖大就原形毕露，开始对三小姐不好了？”
“嗯。”无救冷冷说道：“敖大酗酒成性，乐赌好嫖，不知收敛。每每回家对着三小姐连打带骂，甚至想把他们的大女儿卖去妓院。”
白衣少年瞪大双眼，“看这妇人的面容，他们的女儿年纪也不会很大吧？”
“嗯，八岁。”所有的词语在无救的口中都变得没有感情，冷冷冰冰，不喜不悲。
白衣少年手指比了一个八字，惊得合不上嘴。
“今晚这个妇人便会自尽，我们且去他们家等着吧。”无救转身就要离去，被白衣少年拦住。白衣少年说道：“无救啊， 你看，你都忙了这么多天，不如今天你休息吧。”
无救眼神一冷，质问道：“谢必安，你又动了恻隐之心。”
“哪有！”谢必安束发的月白色发带随风舞动，他鼓起嘴巴，晃动着身子蹭到无救肩头，“人家只是不想看无救弟弟这么辛苦嘛，捉魂羁魄的事情，我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