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雪】梦将残雪泥销骨(二)

我自小是在珈蓝雪山上长大的，年少时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到现在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身上最多的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淤痕，满是倒刺的鞭子往往才刚刚往我背上一抽，就疼得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后来发现越是这样换来的笞打就更多，才慢慢改了这毛病，有时甚至疼到冷汗直冒，也能强忍着不吭一声出来。
这倒是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忍痛能力强的唯一好处就是，任凭别人将你刺的如何鲜血淋漓，你总是还能够提起手里的剑，在笑着将剑尖送入对方的咽喉。
就像现在，斗奴场上的马奴已经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儿，就唯独只有我一人还留在那里。
万马堂的斗奴比赛向来以凶残著称，寻常的身手，是决计撑不过超过十场的，我听见了场外一浪高过一浪惊呼赞叹的声音，不少人都像是在惊诧为何我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还能够站在这里。
我听着那声音，面上虽然看不出丝毫变化，但心头却微微地涌起一丝不屑来，不过是几个穷凶极恶的马奴而已，同我年少时在珈蓝雪山上受过的那些残忍训练相比，这种程度的厮杀简直太过微不足道。
来看马奴比赛的人要么是些钱财满贯的富贵商贾，要么便是那些颇有名望的江湖之士，前者养尊处优，大都也只是坐在那里凑个热闹，后者倒是看得明白得多，只是他们往往瞧不上那些的奴颜媚骨的马奴，都只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冷眼看着场上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
我站在台上，一眼就锁定了端坐在观众席上的白色身影，毕竟江湖传闻连家少主连城璧风华无双，自然在这一派脑满肥肠的众人中很容易能被认出来。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也牢牢锁定在了我的身上，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不应该像之前那样的妄自菲薄，他望向我的目光灼灼发亮，我第一次觉得，他或许也是对我有些兴趣的。
斗奴比赛还剩下了最后一场，场下的欢呼声愈发雀跃，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些人神色激动，仿佛赛场上的鲜血更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刺激快感，不过事实也恰好正是如此，我们这些低微卑鄙的马奴，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闲来用来逗趣的玩意儿罢了。
我的对手是一个高大壮硕的光头汉子，他身穿盔甲，座下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黑色良驹，我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像之前场上的人那般容易对付。他御马的动作十分老练与纯熟，仿佛这样的斗奴比赛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而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策马往前走朝我了几步，声音粗狂道：“喂，小子，没想到你居然还真有两下子！不过今天碰上我算你倒霉啦！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我心中暗自腹诽，对他这罗里吧嗦的尿性十分鄙夷，却又听他道：“这万马堂向来有一个规矩，凡是这万马堂的马奴，若想要摆脱这马奴的身份，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这马奴比赛中，连赢一百场，你知道我已经赢了多少次了么？”
他顿了顿，见我没有说话，才又接着开口道：“九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