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夷陵老祖20(3)

东厢房便是那守门老头的住处。老头没有名字，上山的人都叫他于老爹，薛无忧向来直接老头老头的喊。于老爹虽然已经年迈，但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初是怎么来到的乱葬岗，又是怎么在这里安了家，默默守着这一方小天地。
于老爹算是镇上老实本分的农户代表。他打小父母双亡，白日里与乞丐为伍，靠捡垃圾吃食果腹，晚上则睡破庙桥洞，也算续出一条命来。等长大些，便去码头当工、餐馆跑堂，赚了几块碎银。可他为人木讷、不善言辞、手艺又普通，便渐渐受人排挤，只得去地主家里租三亩薄田。于老爹靠着自己辛勤耕作、本分为人、勤俭度日，终于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娶了一位妻子，之后老来得子，日子虽过得清苦，倒还算圆满。可惜在小儿不到八岁的时候，妻子病重去世，他一人当爹当妈将儿子拉扯到十四岁，正是苦尽甘来之时，那孩子又被地主家活活打死。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他将今年的租金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放心出门去。今年的收成不错，他赶着空牛车回家，怀里揣着用粮食换来的几块碎银子，车上放着新买的布匹、酒、腊肉，还有一把做工粗糙的铁剑——少年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他一路吹着口哨儿，想象少年开心的模样，回想这一生屈指可数的美好时光，也不如此刻他的心情。他想，这两年再辛苦些，攒些银子，等少年满十六岁再帮他娶个媳妇，抱上个大孙子，一家人圆圆满满，也不枉那年妻子死时对她许下的诺言。
牛车一路往家赶，风华正茂的少年却躺在了血泊中。
再出来，新买的绸缎裹着少年的躯体，老头步履蹒跚，只闷头抽打牛屁股。
邻居送了送，道：那地主带了一帮人，要强收两倍租金。少年到底年少气盛，顶两句嘴，又要还手，便被乱棍活活打死。
老头一言不发，埋了少年，新买的酒浇在坟头，腊肉挂在墓碑，将黄牛解了套，道：走吧。便提着剑，消失在众人眼中。
后来有人看到，老头被地主家打到半死，套了麻袋从后门偷偷运走了，扔到哪里却是不知。
再后来，恶霸地主生了场怪病，很快就死了，传言是被恶鬼缠了身，活活吓死的。
从此，夷陵乱葬岗，多了一个叫做于老爹的老头，薛无忧每次下山，或者无聊到发慌，就要去他那边玩儿一会。
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人身形一闪，坐到了祭台上，捞了盘子内一只苹果在袖口上一擦，便咔嚓咔嚓咬了两口。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吓死人了。”于老爹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子，将另外一支蜡烛的芯剪短，才颤颤巍巍地走去关门。
“老头，你怎么了？”薛无忧看他手脚不似以前灵活了。
“哎，入秋天凉，风湿又犯了，不碍事。”于老爹答道。
薛无忧点头，又咔嚓几口解决了苹果，便无所事事地在大厅内转悠。他转到后厨，揭开锅盖瞧，只有几个冷馒头，一盘腌菜，一碗已经糊掉的面。
“你就吃这些？”薛无忧一边问着，一边把功德箱一扣，丁铃当啷掉出几个铜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