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神（三十七）麓园(2)

严喻静静地等着他说些什么，而除了一两声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悲伤而响起的吸鼻子的声音外，李桃没有说一句话。
麓园的风很大，他也许被风吹得面颊冰凉，被风吹得眯起了眼，但他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凭风吹着，任凭牙齿微微打着战，头发被风卷着，绕过额头又抚过眼睛。
严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口有些沉闷，他听着这一段漫长的沉默，忽然就有点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小房早已吃完了那一水槽的饺子，正坐在床垫上翻杂志，翻完了一本半，音响里才终于再一次传出了声音。
李桃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转身，缓缓地原路返回。严喻听着他下了台阶，穿过柏树小路，绕回前院，从偏门出去。他在路边站了一会，似乎是有车来，他又上了车，用略微有些哑的声音轻声说道：“薪成区同井市场。”
严喻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谢小房。
如她所说，他回来了。
他甚至都没有走远，就又回来了。
返程的路上他依旧一言不发。谢小房又翻完了两本漫画，从显示着白徐恩睡姿的显示器往左数两个镜头——在正对着杂货店的监控里，驶进了那辆载着李桃的出租车。
他下了车，隔着马路看着对面的杂货店，就这么站了一会，才缓缓地迈开步子，穿过马路，走了进去。
严喻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背影好像是踏在了没过半条身子的湖水中，一步一步不知是走向岸边还是走向湖心的迷路的人一般。
严喻听到他穿过了狭小的店内，也许是没人在，他便又穿过了后边的仓库，敲了敲那扇通向许奶奶家里的门。
许奶奶那富有穿透力的浑厚的声音从音响传了出来。
“来啦！是小桃吗？”
是门开的声音。
“小桃呀！吃饭了吗？”
李桃也许是摇了摇头，许奶奶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噔噔”响。
“怎么还没吃？赶紧进来，刚好，我给你加双筷子，快进来进来…哎呀，这孩子跑哪去了，手怎么这么冰！”
门关上了。他们走了几步，也许是到了桌前，传来了拉凳子的声音。
“你等着我给你拿个碗。”
许奶奶的拐杖声稍远，片刻又回来了。
李桃一句话都没有说，严喻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一定一直在注视着许奶奶。
桌上响起餐具碰撞的声音，许奶奶大声地讲着市场里的“新闻”，像是哪家的狗又偷了哪家的肉，哪家的老板又骂了哪里的小孩。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亲密而自然，许奶奶的语气中透着亲昵，和昨天接待白徐恩时判若两人。
说着说着，许奶奶忽然停了下来，她顿了大概有两秒钟，接着问道：“怎么啦孩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谁欺负你了？有客人不讲理？你带我去，我去揍他的！”
李桃“噗哧”了一下，后面却没有接上笑声。他“哒”地一声放下了筷子，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闷闷的：“奶奶，您今天没忘记吃药吧，还够不够，不够我再帮您买。”
“够！多着呢，能吃到明年去呢！”
“那就行，还有，市场里头那家杂货店，您再别去跟人家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