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缔约（1）

许多年后，湘儿还会想起那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俊朗少年，笑着用干净低沉的嗓音给她说书。
“阿湘，阿湘，今日姝儿不想练琵琶，娘亲也答应我了，今日我们不练好不好！”
“那好吧，那今日姝儿想干点什么呢？”
“阿湘给我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吗？”湘儿轻轻放下手里的琵琶，苦涩地笑笑。“那……我给姝儿讲一个特别的故事吧。”
“话说从前有个家境贫寒、相貌普通的小姑娘，她叫阿宝，弹得一手好琵琶，但因为她生的不美，所以当她弹琵琶是鲜少有人注意到她，每当她坐在一众美女之间时，他总会感到倦怠。她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可偏偏有一天，一只鹦鹉落在了她的窗台上。那只鹦鹉会说人话，它告诉阿宝，他叫孙子楚。”
“阿湘，你胡说，我老早就听过这个故事，阿宝分明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富家千金！”
“可……这不是蒲公的阿宝，这是我的阿宝。”
1925年的北京城，有一个号称天下奇闻异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说书先生，老先生姓江，身边总跟着个名叫江淮的年轻徒弟，这徒弟书不知说得如何，但这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倒有不少来看他的。湘儿是街上青楼的乐妓，长得普通，身段平凡，因此才有着大把的时间跑来茶馆听书。湘儿性子急，那日，她风风火火地跑到台边大喊“江老头，那阿宝最后到底和孙子楚成亲了没，你快告诉我吧！”
“都说了且听下回分解，你怎么……”
湘儿回头，看见了一个一身青衣长衫的少年，端着一壶茶，朝她走来。
不知为何，就这般，一眼万年。
“那后来呢，后来孙子楚变得鹦鹉和阿宝有没有在一起呀！”
“后来…后来那鹦鹉每天都在阿宝的窗边，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阿宝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感觉到寂寞。”
“江淮，江淮，你教我认字吧！”江淮牵着湘儿的手，并肩在街上走着，湘儿突然跳到他面前扯住他另一边的衣袖。
“怎么，我家小姑娘要从良了？打算嫁给哪个官爷当小妾呀？”江淮温柔地笑笑，抬手刮了刮湘儿的鼻子。
湘儿见状，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她知道江淮还介意昨夜她们去某位高官家里弹琴的事儿。“哎呀，就算我想嫁，也得有位眼瞎的官爷瞧上我呀，你说，你是不是吃醋啦！”江淮忽然面上一红，揉了揉湘儿的脑袋，把她揽进怀里。
“走啦，我带你去喝豆汁儿！”
“不对，你就是吃醋了，你平时都不爱喝豆汁儿的，喂，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是不是？”……
“江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呀？”湘儿坐在窗边，掂量着手巾中越来越多的银钱，想着那个少年周身的茶香，总感觉再难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那阵子，江淮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每次湘儿问他，他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脸颊也是红红的。
他不说书的时候其实一直都神神秘秘的，嘴里常念叨着什么自由啊革命啊之类湘儿不太懂的词，就好像江淮想让江先生说的“北宋年间天波府”的书，可每次江淮跟江先生提起这事江先生都只是叹一口气，摇摇扇子对他说“人还是要吃饭的！”说“人还是要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