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晚

“蓝湛，看什么呢？”
我回过头，魏婴笑盈盈的扑到我怀里，双手环在我的颈上，我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他好好的抱在怀里。
“树。”
“什么？”魏婴一脸疑惑。
“在看树。”
“你才是无聊呢，树有什么好看的！”魏婴撇撇嘴道。
我早就料到他可能早就已经忘了这棵树，因为这样的树在云深不知处太常见了，但是对我来说，这棵树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是魏婴爬过的。
在他不在的那些年里，可供怀念的东西不多，这棵树也是我经常来得地方。
“灵犬。”我提醒他。
“狗？”魏婴身体一僵，不自觉的收紧了环在我颈间的双手。
“狗，树……蓝湛，我好像想起来什么！”
我坦然的回视他略带疑惑的目光，我的眼神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蓝湛，我被金子轩的狗吓的爬到树上的那次，你是不是看见了？”虽是问句，但魏婴的语气十分笃定。
是啊，看到了，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婴居然也会被一只狗吓得魂飞魄散。
那还是魏婴在蓝家听学的时候，夜里我路过他住的房间，发现房中无人，便猜到他大概又偷溜下山买酒喝了，于是到高墙处守株待兔，屡屡无视蓝氏家规，势必要他吃些教训。
我在墙下站了半晌，并未看到魏婴的身影，我疑心自己猜错了，也许他去了别处，待要离开时，远远的传来一阵夹杂着犬吠的嚎叫，那嚎叫虽不似人声，但我还是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赶了过去，远远的就瞧见金子轩私带上山的灵犬在追着魏婴跑。
“啊啊啊啊啊，你走开啊！”
“走开，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魏婴一边凄厉大叫一边手忙脚乱的往树上爬，臂弯里还挂在两坛摇摇欲坠的天子笑。
魏婴爬到树上后，突然住了声，一时间，寂静的云天之间，灵犬的狂吠声愈加刺耳。
那夜舒云淡淡，月色不甚明朗，疏影横斜间，我依稀瞧见魏婴紧紧抿住唇，把随时流泻出口的尖叫生生憋了回去，也许是怕叫出声音，被我发现而受罚吧，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不是比这灵犬还要可怕。
“去。”我厉声一喝，刚刚还怒目狂叫的灵犬顿时蔫了，我冷冷的看了它一眼，灵犬低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跑掉了。
这下，他就不会怕了。
我担心那灵犬去而复返，没有马上离开，人虽静静立在树下，心中却在天人交战，一边是蓝氏家规，一边是魏婴缩在树上瑟瑟发抖的惨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站了一会儿，确认灵犬没有回来，我还是离开了，自掌罚以来，这大抵是我第一次徇私枉法吧。可是，一想到魏婴两股站站，满面冷汗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下心去来罚他。
次日一早，我便回禀了叔父，让金子轩把灵犬送下山，然后去了藏书阁，在玉兰花影里抄了十遍《雅正集》，为他，也为我。
“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把我揪下来，到戒律堂领罚？”魏婴眯着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