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树懒与金丝雀

出乎意料的，洛零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悲伤。他是一个从小缺乏爱的人，所拥有的能付出的爱也不多。这种人永远不会真正的对人推心置腹，因为他们全部的爱，也不如对自己的爱，内心深处永远只相信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洛零对此无所谓。他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也许他早就怀疑这一切，不然也不会问出“你为什么喜欢我”这种问题。为什么每次都是达莲娜在主导？为什么达莲娜会喜欢上表面一无是处的自己？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洛零曾经的心动都是真的，他真的有那么个愿望，希望获得那种平凡的幸福，为此背井离乡也无所谓，改变自己也无所谓。
“我能问几个问题么？”洛零任由达莲娜抱紧自己，那伸长的指甲刺进后心，只差一步就可以刺穿主动脉。
“可以，问吧。”或许是胸有成竹，或许是隐瞒了五年有些事情不吐不快，达莲娜答应了这个请求。她只要轻轻一用力，洛零的血液就会从主动脉喷射而出，心脏只需几次泵血，便会将身体里大半的血液泵出。
“你要杀我，是自愿的么？”洛零缓缓地说，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好像完全放弃了反抗。
“是的。”达莲娜轻声在洛零的耳边说道，“你的曾祖父杀死了我的父亲，我过来报仇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轻柔得好似情人间的悄悄话。
洛零有些颓然。他一直避免参与神秘界的战斗，哪怕有任务下达也是能拖就拖，拖不过就敷衍了事，就是想避免现在的情况。
杀戮是永劫的漩涡，任何人胆敢触碰，都会被卷入其中，越陷越深。Defloin家历代的继承者，没有一个是善终的。为了在这场绞杀中活到最后，他们子弑父，父杀子，确保每一代的家主都比上一代要强。这几百年的传承中，Defloin的家主除了符文，还精通暗杀、反暗杀、投毒、医术、伪装、表演等等手段。洛零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这个漩涡，他永远忘不了父亲死在他手下的时候，最后的眼神居然是赞许。
“你的血管里流淌着罪孽，太多的族人死在你们的手里了。”达莲娜埋头，两颗小巧的虎牙咬破了洛零的耳垂。
“你是，吸血种？”感受着耳朵上传来的疼痛，洛零只觉得一股恶意扑面而来。
他所作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哪怕Defloin家如今已经只剩下他一人，哪怕猎魔人的传承也只剩下他，那些黑暗中的生物从未忘记杀戮带来的仇恨。洛零的祖先拿着浸泡了圣水的银质手弩，提着锯刃满欧洲追杀黑暗血脉；而今猎魔人已经沦落到了洛零连那些杀穿了整个欧洲的莽夫先辈们埋在哪都不知道了，可他们造成的杀戮却原原本本地落到了洛零的头上。
仿佛有个来自旧日的幽灵在对着洛零狞笑，嘲笑着他的天真，毫不留情地把他拉回了这场杀戮盛宴。
没错，杀戮是永劫的漩涡，所有卷入其中的种族都在被不断碾碎，唯有站到最后的种族才能在尸山血海上喘息，舔舐着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祭奠永远逝去的同伴。而现在，这个漩涡抓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