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起

“啊，伞落在教室里了。”
无垠的田野上忽然飘起了雨。把书包横放在头上的少女虽然完全暴露在雨中，可脚下却像是轻车熟路一样地跑进山上的树林里寻求遮蔽。
一边借着枝叶躲雨，她一边向林子更深处，也是此刻身处的这座山的更高处走去。雨势渐大，远没有消停的意思，而今天又正好是星期四，照惯例提前放学的她就算早早回家，也只能是对着屋檐滑落的雨滴发呆。
尽管隔着交掩的层层树木，少女黄亮亮的发尖却还是没能逃过湿透的命运。
“啊……真是倒霉。”
少女轻轻抱怨了一声，但那双仿佛能凝出露水的翠色眸子里却并未见到一丝不满。衣服已经开始滴水的她索性放下了其实并不能挡雨的书包，就那样提着书包，完全地暴露在了雨中。
“啪”，“嗒”。口中一边轻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少女轻盈地在石子路上踩起了水花。
跳跃，转身，叠步。她随哼着的旋律在这恰到好处的山雨中漫舞起来，莲步轻踏似穿花蝴蝶，履水过叶又如雨中飞燕。
少女的身形时而轻盈地不踏足任何一片水滩，时而迅捷地掠过草木，只留下一阵扰乱飞雨的清风，在水滩上划开一道缓缓荡去的涟漪。
时值盛夏，她丝毫不担心类似着凉的问题，况且对于她来说，大概只有在这种旁无他人的林间雨中，她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
不觉间，石子铺就的道路已经消失在她身后，隔着一排比两个她还粗的树木，一座小小的神社渐渐出现在少女的视野里。
踏出最后一步，少女做出天鹅舞步单脚立地的后仰姿势，无数水滴随她高傲地抬头，从她金色的发丝后飞舞出来。尽管没有阳光的映衬，可正是这样，她的身形就像一只月光下刚出湖面的天鹅般熠熠生辉，仿佛连那显得有些灰旧的神社，都被她的光芒照亮了几分。
“真不巧，今天又到这里来避雨啦。”
自言自语了一句，少女像是在舞台上等待谢幕一样闭眼停留了几秒，而当她正准备走进神社避雨时，突然在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啊，你来啦。”
“妈妈！好多萤火虫！”
只看得见远处烟花绽射的夏夜，一个臃肿的身影在田里的小路上缓缓地走着。年轻的妇人背着六岁大的女儿，在蝉鸣与蛙声中赶着回家的路——只不过因为远处绽放的烟火，这些声音都不大能听见就是了。
田野所在的这个镇子不大，一年一次的夏祭算是人们为数不多的大型节日。但因为六岁女儿活蹦乱跳崴了脚，母亲只得背着她在结束的烟火还未燃尽时就提前踏上回家的路。
方正整齐的乡间田地只有母女两人的存在。烟火，蝉鸣，还未有灯火亮起的小屋，好像连母女俩那“臃肿的身影”本身，都是这夏夜浑然天成的一部分。
“啊是呢，”妇人微微弓着身子，脚步也因女儿的注意放慢下来，“今天大家都还没回家，萤火虫都跑出来透气了吧。”
小女孩儿的瞳孔里倒映着纷飞的亮光。不知是因为崴了脚赌气还是别的原因，此刻在她那双碧色的眼里，这些草木间微弱的荧光远比天上那绽放的绚丽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