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外边下着雨，昏黄路灯下的夜是一片墨黑，只有偶尔闪过的车灯的光亮。
「芙蓉王。」
此刻她站在小店门口，身子紧挨着那个装满了各色烟酒的玻璃柜台，却依然避不开狭窄屋檐上疯狂落下的雨水。
「弓姐，不然先进来躲躲吧。」
我看着她，给她递了张纸巾不忍道。
她却抬起憔悴的脸对我笑了笑，在对上我目光的时候却又快速抬手掩住了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摇了摇头。
「不了，他还等我给他买烟回去呢。」
她说罢，那突兀抬起的手无处安放似的挪到了头发上，又平静得仿佛只是为了用纸巾捋干上面的雨水那般自然。
我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纸币，把烟递给了她。
——
弓姐是我隔壁程叔家的媳妇儿。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个温婉而又贤淑的女人，但我一直不知道她究竟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所有人自我小时候起就介绍她是弓长张。
可那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她究竟是姓弓还是姓长还是姓张。
后来长大些再问她时，她也只是笑说，那你喊我弓姐就行。
「弓姐，我记得程叔不是都喜欢抽煊赫门的吗？」
我边找她钱，边嘟囔着不经意说到。
她却在接下钱的时候愣了愣，我碰到她手的时候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的手很冷很冷，明明也不是太冷的天气，她的手却冷得像块冰。
「谁还不会变了……」她喃喃道，竟也不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然后她就攥起那包芙蓉王，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最后聚焦到了我身上。
「……」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最后在我想要开口的时候，她却一转身就没入了雨幕里。
那一刻我很想叫住她，却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了声音。
——
弓姐并不是我们南临的本地人。
我记得她嫁来这的时候也就20出头，和我现在这般，花也似的年纪。
程叔比她大了10岁，却一直很怜爱她，两人也是那时候邻里齐齐羡慕的模范夫妻。
那时每到傍晚时分，都能见到他们夫妻俩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里散步。
「哎呀，老程和他媳妇儿感情可真好哟。」见到他们的人都会忍不住这么说上一句。
「可不是么，老程这些年生意也做好了，娶的个媳妇儿人还这么标致又贤惠……」我三姨抱着年幼我，也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羡慕地说着，然后又一扭头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三姨夫，「你看看人家老程。」
三姨夫却很是不屑，然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好男人，也不知道你们这样没脑子的女人消受得起不……」
我也看着他们，那时候的我直到现在都没能理解三姨夫的话。
「早说了戒烟戒烟的，这都那么多年了。」弓姐挽住程叔正点烟的胳膊，一歪头靠到他肩上娇嗔到。
「不是都说嘛，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程叔顿了顿手，也勾起一个微笑回应到。
弓姐的脸微微一红，手则是更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