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千年(2)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你知道?”
“这种品质的桂花酿，在这京城除了天子，恐怕只有惠王您有资格享用了啊！”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杯酒:“王爷如果要掩藏身份，还是把那玉牌收起来的好。”
言罢，起身，淡漠的脸似乎表达了对面前这位尊贵客人的驱逐。宁王看着那衫白影缓缓回身，攥紧了双手。
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随从开口了：“王爷，此人既寄情于山水，若欲得之，唯有一法……”随从趴在自家王爷耳边：“……如此，王爷再以情感之，以礼待之，以利诱之，又何愁此人不从啊？”
随从的声音在他心底种下了种子……这样的人才，他一定不会放过！
……
他回到了自己的草房，那个明显一脸抑郁的王爷，既然知道他欲求不得的“人才”只是个画师，干嘛还纠缠不休。要不是为了那壶桂花酿，他哪里会和这位掀起叛乱，弄得天下骚乱不休的王爷多言。不过，反正当今天子昏庸无能，是谁推翻他又有何妨？只是苦了百姓……摇了摇头，默默拾出那一篓墨笔。摊开一纸白宣，画师咬着笔头，缓缓皱起修长的眉。
好像……有点画够了这一片景色啊……
他搬到这片小湖边已经有一个月了，几卷风景画得他甚至有了一丝厌倦。战乱四起，寻求画意真谛的他也是好容易才找到这一安身之处，但要说这景色，也实在是少了些……
正想着，他似乎听见远远地一阵水花响动。疑惑间抬头的他似乎看见一抹红色没入水中。在他决定一探究竟之前，那抹绯红已经跃出水面，在映着晴空的镜面上尽情舒展着顺滑的身姿，旋即落回湖水，溅起一片水花。
有什么东西掉在草地上了……他连忙拾起画笔，将那抹身影留在纸上。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画卷，这似乎是他画过的最好的锦鲤出水图，无论色彩，纹路，都是上上之作。
突然，正看得入迷的他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人同样注视着这幅画。回头，他第二次愣在那里，这种状态对于一向性情淡然的他而言，实在是少见之极。
身边，不知何时，立着一抹倩影，窈窕身姿在绯红色的复古裙裳下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纤瘦的面庞使最美的画卷也为之失色。画师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却觉得那幅他引以为傲的画现在显得索然无味。
女子开口了：“锦鲤出水……公子似是觉此画并不完美，缘何？”
他不敢抬头直视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俏脸：“有意无韵，留墨无实。或许我的画功还不够，云游七年，也只是画得山水，却画不出一条鱼的神韵。”
“何不再多试试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或许当你明白了万事万物的心思，神韵自来，画功自长。”
他有些不解，鱼的心思难道他能明白吗？就算他能明白，又岂是画笔能展现的？正欲疑问，抬头，那抹绯红却已不见踪影。
那就……试试吧……毕竟她这样说……况且自己的画功也确实很久没有长进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了一生最专注的描绘。 忘掉了师傅教他的绘画手法，忘掉了一遍遍重复的厌倦，也忘记了尘世的一切，脑海中只有那幕出水的艳红，与那完美的人儿。一张张画被他丢在脚边，每一张的神韵却似乎也并无不同。而他深埋心底的倩影也每天准时来看他，看他一次一次重复，改变线条，改变配色，却始终悟不到那一瞬的心境，但却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