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地球(6)

陈鹏揽过妻子，低声道：“维生素D缺乏应该是缺少阳光照射的原因吧？最近你没带她去阳光小屋？”
“去了，怎么没去！”张璐靠在丈夫怀里，仰头道：“老陈，你比我清楚，那些东西都用了多少年了？就拿阳光小屋里的阳光灯，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就在用吧？这都二十多年没换新的了，现在的阳光小屋你确定还能起作用吗？医生说了，小雪这骨质疏松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病。还有我们空气过滤所，现在很多滤网和过滤机都不起作用了，催化剂也得不到补充，据说，最多再支持三五个月，空气就没办法过滤了。小雪才这么大一点，以后可怎么办啊？”张璐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陈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妻子的眼泪晕湿了他的胸口，泛起凉意。其实不只是阳光小屋和空气过滤器，避难所所有的工业消耗品早已磨损的差不多了。现在避难所内的工厂与其说是“生产厂”，莫不如说是“维修厂”。无数断裂的螺栓，淘汰的设备被拿回去重新修理，然后再使用。可经过数十年的反复修理，这些易耗品已经不堪重负。陈鹏感觉如今的避难所好像处在一条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堕入深渊。
五．感染
女儿陈雪打完吊瓶，高烧却依旧不退。陈鹏紧皱着眉头，看着女儿因为高热而潮红的小脸。妻子张璐红着眼眶在一旁看着，眼角犹有泪痕。
这时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推开病房的大门走了进来，一名护士给陈雪量了体温，低声道：“王主任，病人高热不退，39.6度。”
被称作“王主任”的医生叹了口气道：“哪个是孩子家长，跟我出来一下。”
陈鹏忙站起来和王主任朝着外面走，同时给了妻子一个颜色，让她照顾女儿。临出门时，见到两名护士正在向女儿的小脸上擦拭酒精，为她物理降温。
出了病房，王主任对陈鹏道：“陈先生，令爱的病，不太乐观啊！你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陈鹏觉得眼前一黑，他扶住旁边的金属墙壁，颤声道：“王主任，我女儿这是什么病？”
王主任摇了摇头道：“没有病，就是骨折引起的感染。可是感染的细菌可能是耐药菌，抗生素不起作用。”
“那换一种抗生素呢？医院里还会有别的抗生素吧？我现在就去交钱！”说着陈鹏作势要走，被王主任一把拉住。
“陈先生，您等一下。”王主任皱着眉头道：“不瞒您说，现在医院的抗生素储备严重不足，我们这边的治疗方案也只能再给令爱换一种抗生素试试，至于成还是不成，我不敢保证。”说完王主任又重重叹了口气道：“要是按照现在这个状态继续下去，避难所撑不了多久了。”
陈鹏默然无语，自己，妻子和王主任都是避难所的技术人员，属于这里的中坚力量。可从三方面反馈回的信息，竟然如此一致的悲观。陈鹏的观测站所有供暖设备和防寒服已经老化；妻子负责的空气过滤系统行将就木；王主任的医院也已经弹尽粮绝——难道避难所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吗？
这时陈鹏的卫星手表上震动了一下，观测站传来讯息，他设定跟踪的那颗小行星与地球的相撞概率已经升到了48.5%。按照流程，陈鹏现在已经可以将这件事向上级汇报了。可陈鹏思考了一下，反而通过远程控制取消了自动观测。避难所规定，一旦相撞概率超过50%，自动观测就无法取消，而当概率升高到70%后，就会自动通报。陈鹏在取消的瞬间，又瞥到显示概率的数值微微一跳，他沉着脸没有说话，推开病房门又去看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