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生

2139年，地球表层，我是这里的最后一个人类。
我遇到他们的那天，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
一身白袍，遮挡在帽檐下的面孔，冷冽的气息，好奇心让我靠近了他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失去意识的。醒来的时候，我已身处一个奇怪的地方，身边是各种奇怪的仪器，和那些人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他们自称是观察者，而我是他们选出的优种实验个体，因此我有了活下去的特权，并被予以力量，协助他们结束实验，进行回收工作。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说的话，身体上便传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疼，真的好疼，似是要撕裂身体的每一寸每一缕，又拿针缝起来。我几次失去意识，又被疼醒过来，心里却不知何时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悲哀，这样的我，还是人类吗？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结束实验是什么意思。原来地球真的不是实心的，他们都是生活在地心的地底人，地球表层的我们，是他们在几亿万培育失败的胚胎中选出的实验品，实验地球的承受能力，也实验宇宙对文明的容忍程度，因此是观察者。当地表科技越来越发达之后，地底人感受到了威胁，他们轻视了在他们眼中的下等人的创造力，甚至有人察觉到了地底人的存在，于是他们要在事情尚可掌控之时，结束实验，回收地表的一切，也就是，要毁灭人类。
我那突发奇想的好奇心让我捡回了一条命。他们改造了我的基因，让我拥有了人类难以想象的力量，对细胞的绝对掌控。等我从那个实验室里出来，地表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我试着走到学校，走到曾经熟悉的街道，试着找回曾经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
但是这里真的已经是一座死城了。观察者回到地底时，在我的意识中留下了一个坐标，可以到达地底世界。他们大概小看了人类的情感，他们会无法理解地表人为何总不愿开展人体基因编辑实验，无法理解地表人明明已经站在了通向未来的大门口，却迟迟不愿推开。若是地表人当真灭亡了，我会到地底去，为人类，复仇。
我不愿意称那些地底人为人类，他们根本没有人类应该有的人味。拖着沉重的脚步徘徊在大街小巷，心里怀着最后的希望，地表人，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我还不知地底人是如何结束实验的，不知他们是如何回收人类的，竟可以做得如此干净，几乎连人类存在的痕迹也抹去，只剩下残垣断壁，显示着文明曾存在的证明。不会的，不会的，人类不会就这么灭亡的，我努力说服着自己，脚步却越来越慢，那一点失望逐渐放大成了绝望。
死心吧。
放弃吧。
停下吧。
人类已经死透了。
你不过是个被改造了基因的怪物。
你不过是个背叛了你世界的废物。
我颓然地坐了下来，失神地望着前方。右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地底世界的分解者，分解地表人的尸体，一种天生嗜血，只食人肉的怪物。也许我这个怪物，注定要终结在怪物手中吧。
悄然无声的世界，我，和一只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的怪物。一切都很好，本来就该这样，我应该死在那场我没有目睹的灾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