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荼毒结束(5)

“埃罗斯，”赫娜在我的脸埋进她的长发时，轻轻抚摸我的后颈，却全无慈爱。
我不知道她那时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叫我埃罗斯？
我甚至不叫这个名字。
赫娜清晰地说出了Anaera从未听过的词，但这个词我听过，我太熟悉了。
接着，炫目的光从那银白色的基座上旋转盘升，我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在随那嗡嗡声而共鸣。
有人意识到了，狂喜地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很快，现场的所有观众都和赫娜一般抬起双臂，沐浴着壮美的幻想。
虔如朝圣。
·-4
然后世界开始毁灭了。
我听见人群的尖叫，但他们已经叫了很久了。看台在燃烧，人血肉焦灼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和味蕾。我再次聚焦那场地中央的时候，没有看到赫娜。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大叫着，撕掉了上衣，他念着雪莱的诗，后半段却变成了维吉尔，混乱地笑着，在我面前打滚。荒诞不堪的样子，若不是血沫从那五官渗出，更像是个被考试苦恼而死记硬背的孩子。
我跨过那尸体，看到了更多，尖叫的女人倒拿着一本书，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她指着那空白向四周的人宣布着什么。但因无人在听而气急败坏，混着毛发的皮肤被她撕扯下来，铁证般凿凿地黏在那书页上。
年迈的老人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什么，他虔诚地对着一个毫无生气的躯体感恩戴德，随后大彻大悟地以泪洗面。
一个孩子呆滞地握着母亲的手臂，但它没有连向任何肩膀。他直勾勾地看着远方，说着和金字塔一样古老的语言。
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这个景象。
而是这个景象中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的谦卑。
他们的双目中焕发着生机。
我害怕的是Anaera成功了。人类再度获得了灵感。
·-3
我在教授唯一会出现的地方找到了教授。
他看起来精神抖擞，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最后的胜者已经决出。他的手里握着枪。
“啊，我的朋友。连你也是吗？”
他说，拇指摩擦着那扳机的侧面。
“那不是什么逼真的投影方式，什么浸入演出，那是实打实的。”我说。
“Anaera不是一个竞技场。”
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会呢？它的确就是一个竞技场，你瞧，长久以来，意识形态和文化斗争在人类的——”
他的颧骨因为那拳头而变形了，手枪也滑到了一边，我又对了一次。
他没有打算用这把枪了结我的性命，至少不是我的。
“你当然不理解了，我的朋友。Xendor起先也是，但事实胜于雄辩。人类的末路并非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情况，诸神为我们所撰写的剧本又岂是我们能够窥见的呢？”
教授说着站了起来，他的脸歪斜了，不清楚这笑容是否出自本意。
我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喜欢过他时不时文绉绉的狂人语调。
“灾难？灾难无法摧毁人，灾难无法摧毁任何东西...”他喃喃自语，“你也看到了，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