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脑子里被一只乌鸦筑了巢，是什么感觉呢？它在你的身边飞来飞去，不断骚扰着你，打断你的思路，搅浑你的思绪，改变你的思维。那只乌鸦一直跟着我，它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它可能站在窗边，支棱着脑袋，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你，也可能站在吊灯顶，使吊灯左右晃动，射下不稳定的光线，尽管那只乌鸦其实并不存在，一切都是臆想出的幻象。
那只乌鸦曾被我赶走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不超过一天，当天晚上，它又飞回来了，它站在我的脑袋上，使我的脊柱开始酸胀，抓着我的脑袋，使我头皮发麻，啄咬我的耳朵，以致耳鸣不止。
它在我耳边喊叫，我听出来它在说：“生！”。我扭头看向那只乌鸦，它说：“死...”我就这样看着它，那血红的眼睛与我对峙了一会儿，乌鸦便扑腾起了翅膀抽开了我的脸，大喊：“永不复！”
它飞到了窗边，它利用光线把自己的影子投在我的桌子上，我不清楚它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那拉长的影子，以及窗边那背光的阴影，只显得阴森可怕。那血红的眼睛在阴影里清晰可见，它在盯着我。
我知道，那只乌鸦其实只是我的负面情绪的幻象化，换句话说，那只乌鸦在我的脑子里筑了个巢。
它站在讲台上的帕斯特半身像上，事实上，那座半身像同那只乌鸦一样，也是幻象。该死，我的病情貌似又恶化了，这样下去，我会疯，我会死，得精神病是迟早的，不，精神病在乌鸦出现的那天就已经出现了，就目前而言，精神萎靡，神经衰弱，时不时莫名的头疼，那头疼也极有可能是我臆想出来的。总之，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觉。
乌鸦在说：“生！......死！”
我冲它大叫：“离开我那仅存的孤独！”
乌鸦以一种无可抗拒的难听的叫声，冲我大喊：“永不复！”
夜晚，外面下着滂沱大雨，时不时闪过一道光，紧随着一阵低音，我知道，这不是幻象。
相对的，那只幻想出的乌鸦站在一座高塔之上，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我开始分不清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真的。就例如那座塔，我已经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了。
我戴上兜帽，冲到楼顶，那个角度可以平视那只塔顶的乌鸦。我盯着它那双恶魔般的眼睛，那如同地狱深渊的厉鬼的眼神。我凛然不惧，我知道，如果不是它走，就是我疯，也许我做出冒雨与它对视的这个行为时就已经疯了。
闪电劈过，天地充斥白光，唯有那团带着两点红光的阴影仍是一片黑暗。
“生......死......”
“够了！”我冲那团阴影咆哮，与此同时雷声响起。“现在离开我！我不管你是什么，是鸟？是魔？现在立刻离开我！我不管你站在哪儿，窗台、高塔......现在给我滚开！别让永夜成为你的代名词，别让这场风暴成为我的遗憾，别辜负这场你与我的对决。回到你的暴风雨中去吧！别再跟我说什么生死，别再喊出那句永不复，这一切都够了！现在留给我完整的孤独！别将你的阴影投射在我的案板上，别再把你的叫声回荡在我的耳旁！回到属于你的黑夜去！去寻找你那永恒的归宿！现在给我滚，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