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风中（二）——旧时戏

周芷若在汪家班的戏园里生了根，却不敢长的太快，免招人嫉妒，她本无根萍，自然是处处留意小心。
她原是学昆曲的，嗓子自然不差，既改唱京剧旦角，《思凡》免不了要练上几百回，
到底自小练昆曲，头几天改不过这唱腔，遭几个小孩笑话，她暗自发狠，每日四更起，跑到后院墙上练身段唱腔，北平夜里风大，直吹进她肺里，她师父见了也不说什么，暗地里提点几句，拿着本就不多的积蓄，为她置办了套妆面。
在她来到汪家班的一年后，十四岁，她第一回登台，唱的思凡。台下坐的都是些常客，
鼓锣声响起，她甩袖，将自己浸入人物之中。
当一曲唱到高潮，她照例停了停，颔首低眉，手指暗暗发力，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将戏服揉皱。
此时台下窸窸窣窣的谈论声，让周芷若心弦紧绷，
既无喝彩，亦无倒彩，周芷若的心如同跌进那初春化雪时的冰窖，她的登台戏难道就这么砸了？
这时，台下有位小女客朗声说了句好，引得众人侧目，
周芷若如同被人解了穴，又开始活泛起来，那小女客到是自信，面对众人不避也不闪，甚至起身鼓起掌来。倒是让周芷若瞧清了小女客样貌，心里沉了沉，她知道，自己完了，咬舌让自己清醒半分，继续将戏唱下去。
那小女客瞧着眼熟，与她刚来汪家班时遇见的女娃，分明是一人。
那女娃……
那女娃
……周芷若闭上眼，将剩余唱完，便头也不回下了台。
一个虎渡门，隔绝了另一世界，隔绝了涌上心头的不甘，然而这里也不好过，她方才台上的表现，全落入这些人眼中，耳中，反馈的她的，也全在这些人眼中，嘴中。
初次登台，明明看客们反响不是很大，却不知为何周芷若的名声传了出去，下回汪家班接到大帅府活，指名点了她。
台上，她初唱虞姬，将自己全身都浸入戏里，渐渐分不清自己
，此刻她就是虞姬。这场戏周芷若不可谓不拼命，若是这次演出还得不到反响，她便是真的完了。
幸好，这帅府里的人是极捧场的，一曲终了，大帅赏她二十块大洋，她欢欢喜喜下台。
两次登台，人生如戏，上回还对她嘲讽怠慢的人这回都跑来嘘寒问暖，毕竟这次大帅但赏了她一人，有些事情，说不准的。
周芷若这次成熟了许多，没再像上次一般，她扬起下巴，谦虚的同这些人说着“那里那里”，眼里是掩不住得意。
这时帅府来了人，挤到周芷若跟前拱了拱手，道：“我家小姐请您去一趟”
周芷若看着那小厮，只觉右眼皮一跳，心里说着不愿，嘴上却是连连答应，笑着跟那传话小厮走了。
后面传来不知谁的声音，周芷若没能听清。
“你说这周芷若被谁叫去了？”
“还能有谁，大帅呗”
“你傻呀，大帅又不爱听戏，平时里瞧不上咱下九流，若不是今日是老太太诞辰，咱连帅府的门都进不了。”
“那你说是谁？”
“没准是哪个姨太，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