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海洋。

1
“克里斯叔叔， 你能带我去看海吗？”
“等你长大，小姐。”
2
随着污染越来越严重，像这样的酒吧已经很少能看见了。工作了一整天之后，机器人都会有意识地来这里集聚，补充能源，修理身体。人类都恐惧漂浮的辐射尘，那厚厚的像是雪花一样的灰烬不断地从天空中挥洒而下，一层层地铺盖，铺盖。直到高楼平地都变成死寂的颜色，而灰色的雪还仍然不停地下着。
酒吧开在了高楼的第一百层。在这个高度，你可以清楚的看见每一片辐射尘缓缓飘下。那种死灰色的东西一刻不停地在地上堆积，把整个世界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电梯早已经停运，不过这种高度对于机器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第二生存圈外的环境根本不允许有人类活动，在这里出没的只有一批又一批的智能机器人。
古式的珠玉门帘忽然被掀开，进来的是一个新面孔。他穿着考究的西装，领口熨得笔挺，穿戴整齐地根本不像个机器人，起码不会是在这里做着苦工的机器人。
他径直走到了吧台前，点了双份的能源，和一次全身修复。老板检查了他的铭牌，小声惊呼：“你是C90型号？！你不是应该在家园岛上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老板帮他检修着身体：“我这辈子也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一个管家型号的机器人。说真的，这里不只是不适合人类居住了，连机器人都不应该在这儿待下去……”
“往哪里走可以看到海？”他忽然开口问。
老板停下手里的活，戏谑地看着他：“看海？我不会是零件老化了吧？你认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海的存在吗？”
C90型号有着机器人中最精致的表情系统，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的波动：“我应该往哪里走？”
“你认真的？”老板皱皱眉头，“你可以朝更外层的地方去，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你能找到海。已经几百年过去了，看看这满地的辐射尘，还有什么东西是它填不满的？”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领走自己的能源，然后转身走出了酒吧。
这是机器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
3
“克里斯，为什么你永远不会长大？”
“因为我是机器人，小姐。”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海？”
“再等等吧，小姐。”
4
克里斯觉得自己像是走在雪地里。辐射尘淹没了大地，只有一条公路被定期清扫，用来运送废料。多亏了它克里斯还有能够下脚的地方。
辐射尘依旧在在不停地落，气温越来越低。他已经尽量把能源都节约了起来，可要是润滑油冻结起来就糟了。他还有最后一份能源，可他不知道离海洋还有多远，他必须节省点。
克里斯的身上多出了几道伤口，裸露出了电子零件。那是一只异化兽咬的。好在他们对机器人没有什么胃口。听说越往前走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异化兽。那些被核辐射刺激出来的物种强大无比，甚至能以辐射尘为食。但想来那东西的味道不会比金属更加美味，所以克里斯尽量走在一些阴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