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唯象帝尊(3)

他走过了尘世，天道心一如入世之前，不惹尘埃。
但是尘世中却流传着他的故事。
无心天无情种，一剑破万法的道，涯间问天的活死人以及游历列国的杀人剑客。
他的故事被渲染的很是传奇，以至于他孤身回到小村庄再不入世后，人间便说他死了…死于对天不敬。也有人他得道了，因为他敢于跟天讲道理。
但不管外面如何说，他始终在村落里，帮着父母打猎，帮着村庄修屋子，或者帮一些来求给他们孩儿疏通脉络的邻居，总之他有求必应，但却没要什么回报。
可是，当他村里的村长和他父母一起来相亲的时候，他又茫然了。
但这次，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朦胧，迷离而缥缈。
他拒绝了父母和村长的请求，但是给了那个朴素的姑娘一枚剑穗，道：“我心以许，但今世难求，来世我或许会放弃，你抓好剑穗，别放手。”
那姑娘听话的抓着剑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如此，李象青便一直待在村子里，直到他送走了寿终正寝的父母，也直到他跪在双亲合葬的坟前，三年。
三年尽孝，他遇到了师父的朋友。
老道士。
老道士问他：“你这辈子本来可以一世繁荣，甚至可获万人敬拜，但为何你求道至此？须知…天意难测，强瞰天者，非死既魔。”
李象青怔神抬头看着老道士沧桑的面庞，他这一生…保守天道心只为问一声。
您可有理？
这是他师父死前瞪天而吼的一句话，也是他证道以后，铭记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却被老道士一个最普通的话，回驳了。
“天若有理，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肮脏龌龊之事，痴儿…你一心想跟天讲理，甚至练出一颗无心天。
想把自己化天，可人如何能知天？在它眼里，你不过就是一条得道颇深却沉默无力等它施舍的狗。你们生来不在一个位面，你要如何讲理？”
李象青沉默一二后，郑重看着老道，指着自己的心道：“此身已无牵挂，或可强行一理。”
老道怜惜道：“哪怕…此天非天？”
“……天不是天，上去就是。”
天不是天，上去就是。这句话让老道的脸色哽住之余也有钦敬，但他心里却也有些痛惜。
李象青本可做不世出的千古第一人，奈何…
哎…你一句你可讲理，便就此耽误这孩子的万世…
“你且，好自珍重吧。”老道叹息一声走出墓地。三月后，李象青依旧跪坐在坟墓之前，凄凉的风吹过他那松散的发髻，却未能动其分毫。
风鼓足了劲也不停息，开始使劲的吹，吹到周围枯黄茂盛的干草都弯下了腰。而李象青却如一块顽石跪坐不动，无情无欲。
直到…山上一颗枯树禁不住风倾斜倒下。而那树梢恰好够长打散了他的发髻，也把他经久不动的身躯向前倾斜了些。
风吹的越发喧嚣，似乎是在嘲笑李象青不知厉害，非要问天的道理。好像也在庆祝，庆祝自己终于把这个自视为天的刍狗给撼动了三分。
它很高兴，但很快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