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地（良堂）九

“走吧。”孟鹤堂结束表演，匆匆走到台下，从周九良手中抱过孟舟。
“今天这么早？”周九良帮他拨掉洒落在衣领上的亮片，那仿佛是还停留在他身上的光，突然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虽然周九良不通音韵，也能看出孟鹤堂的钢琴弹得不赖。
“我请假了。”
孟舟用胖乎乎的双手在孟鹤堂脸上摸了又摸，确信不是做梦之后，软软地把脑袋靠在他颈窝，委屈地扁扁嘴问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丢掉了？”
“谁说的！”孟鹤堂拍拍她的后背，“绝对不会，你是我女儿嘛。”
孟舟拱了拱，双手勾住孟鹤堂的脖子，整个趴在他怀里，才算安心地闭上眼睛。
周九良将外衣盖在孩子身上，孟鹤堂慌忙道：“别别，你自己穿着吧。”
“你跟我客气没什么，孩子冻感冒就可怜了。”周九良掖紧空隙，多余的部分盖在孟鹤堂肩上。这么一说，孟鹤堂也不能再推脱，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路上，风时而寂寥，时而喧嚣，就像孟鹤堂此刻的内心一样忐忑。
“谢谢。”孟鹤堂见周九良一言不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实在是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没关系，说了我这人热心，对谁都一样。”周九良双手插在裤袋里。
“不能因为你热心，就心安理得啊。”孟鹤堂直视着道路的远端，忽然笑了起来，“我没想到会遇上你这样好的人，不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也许流落街头？实在是太幸运了。”
周九良微微侧目瞄了眼，苦难和艰辛似乎都没法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无论经历什么都是这么温暖的笑着。想着周九良问道：“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的城市来？”
孟鹤堂迟疑了一下答道：“孩子的妈妈老家在这。”
“你还会想她吗？”
“嗯？”地上的水泥砖缺了半边，孟鹤堂身子歪了一下，碰上了周九良的肩膀，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惊慌地闪开目光说道：“也说不上，以前的事稀里糊涂就发生了。不说我了，你呢？挺帅气的小伙，人还这么好，应该挺多人喜欢吧？”
“帅气？你什么眼神？”周九良哈哈笑着，忽然正色道：“我没法和人保持太长久的关系，所有人。”
“为什么？”孟鹤堂奇怪地问道。
周九良摇摇头，耸了耸肩道：“我总能看清别人想从我这得到的是什么，就没法忽视他们的虚伪和谎言，即使知道也许是我的偏见，也阻止不了这种念头。”
“那你看我呢？”孟鹤堂听到谎言这两个字的时候，心突的跳了一下。
“你？”周九良放缓脚步，突然抬手朝孟鹤堂伸过去，却只是拽高那件滑落的外衣，“你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