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洋子:人质朗读会(一)(4)
那是我刚步入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午后两点左右,从游泳池回家的途中,我看见公园的秋千上软趴趴地坐着一个男人。之所以立刻认出那是对面的工人,倒不是因为他穿着工作服,而是因为他头发上沾着铁粉,看上去像是染了铁工厂的象征色。
只不过他是执行秘密任务的队员里面最小的小巴腊子①,连面罩也还没让戴。他所起的作用,也只到“接受前辈们的训斥就是工作”的程度。加上长得特别胖,虽然显得孔武有力,动作却迟钝,即使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他的功夫也还远远不到家。
①译者注:小巴腊子,方言,无足轻重的人。
“你出什么事了吗?”
在横穿公园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跟他搭话,个中原因至今想不明白。是对铁工厂的喜爱之情加剧的结果?因为他实在太过无精打采?纯粹是好奇心使然?总之,等回过神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公园里再不见一个人影,周围的人家寂静无声地被包裹在强烈的日光中,连早晨那般聒噪地鸣叫个不停的蝉儿们也收起了薄翼,一动不动地待在树荫里。
“我从秋千上掉下来了。”工人师傅回答说。
从他回答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他面对一个突然上前搭讪的孩子表露出的惊讶及迟疑、戒心一类的心理,简直如同对待相熟的亲戚家小学生似的。这反而使我着了慌。我自以为是偷偷地在对铁工厂进行着侦察,不料连这样一个新手都能识破我的伪装,真是意想不到。
“玩的时候把脚给……”
只见他弯曲着上半身,以一种简直可谓战战兢兢的神情从左腿的小腿肚一路抚摸到脚踝。我朝秋千凑近了一步,但依然保持适当的距离。我站着看了一眼他的脚——左脚踝就搁在脱下的运动鞋与抟成一团的袜子上面,保持着一定的角度,借由脚后跟的一点来固定;虽说本就已经太胖了,可确实厚厚地肿了起来,肿得发红,似乎还在发烫。
“可是,你为什么要荡秋千……你都已经是大人了。”
听我这样说,他噘起嘴,一边呼呼地朝脚踝吹气,一边回答道:“就因为是大人,才失去了平衡啊。当自己还是个小孩,站着荡,结果脚一打滑,崴了,好像崴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心说,这可不能成为大人荡秋千的理由,不过并没有深入追究。显然,更要紧的是必须为他的脚想想办法。
无一朗X你